第905章 被气晕了的兵部尚书
两日后的深夜,金陵城。
兵部尚书府门前的灯笼,不知怎么的就破了个洞,烛光在萧瑟夜风中摇晃,映得门楣上的匾额都有些黯淡。
书房窗口透出昏黄的光,王昌龄还在伏案疾书。
他身上那件新式的军装,即便是刚换没多久,但是此刻袖口已磨出了毛边,可见王昌龄最近有多忙。
突然王昌龄,捂嘴咳嗽了几声,这咳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管家王福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上面一碗参汤热气袅袅。
他一身簇新的绸缎褂子,手指上两枚玉扳指温润生光,与这书房的清寒格格不入。
“老爷,您又熬到这么晚,身子骨哪经得起?”
王福将参汤放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您瞧瞧别家大人……唉,这参汤还是老奴自己掏体己钱炖的,您快趁热喝口。”
“放那儿。”
王昌龄头也没抬,眉头锁成一个川字,然后随口说道:“这是一份西域催粮草的文书,上面写着天快冷了,冬衣还差万余件数,户部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如果不能满足,那张彪又得要发飙了……唉!”
他重重叹口气,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苦涩直冲喉头。
王福眼皮微垂,掩去一丝不爽,自己端过来的参茶被无视了。
不过他早已习惯,这就是他主子的特性,反而声音变得更殷切更谄媚:
“老爷,这大恒江山是女帝的是帝君的,您何苦……”
“放肆!”王昌龄猛地抬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前线将士在流血,
老夫在此安居,若连粮食衣甲都筹措不齐,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再敢胡言,家法处置!”
王福脖子一缩,连连告罪,心里却暗骂这老不死的不识好歹。
正琢磨着再说两句好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家丁变了调的惊呼:
“老爷!不好了!府、府被围了!是黑甲卫!帝君的亲卫!”
“什么?!”王昌龄手中朱笔啪地掉在军报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霍然起身,打翻了椅子。
心中瞬间问了自己一万遍,自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帝君怎么就派人过来把自己的府邸给围住了。
按帝君的性格,绝对不会如此莽撞,而且帝君的铁血手段他是非常清楚的。
能让帝君动用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黑甲卫,这一年来屈指可数。
完了......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哪里有误会。
“快,随老夫去看看!”
王昌龄觉得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帝君要杀自己一家,总得给个理由,否则他公正不阿的名头不就坏了?
王昌龄这个时候忙着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引来帝君如此对待。
却没有发现他身边的仆人王福如遭雷击,腿一软,险些瘫倒,脸瞬间没了血色。
帝君?围府?难道……
未等他们反应,前院传来大门被打开门的声音。
帝君的人临门,哪里有人敢反抗,简直就是找死。
紧接着,铁靴踏地的沉重声从远及近。
院中火光骤然亮起,将周围照得雪亮。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喝,也没有直接破门而入的粗鲁。
这是给予一个兵部尚书的尊重。
“兵部尚书,王昌龄王大人可在?”
王昌龄一愣,这不是帝君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冠。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作为兵部尚书的威严不能丢。
“老夫在此。”
“门外何人?”“深夜带兵围攻朝廷命官府邸,意欲何为?”
“吱呀——”房门被推开。
没有顾飞,也没有千军万马。
站在门口的却是笑容满面的叶秋。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红色官服的大理寺官员。
一个个面色肃穆,手捧卷宗。
再往后,才是那些手持火把、全副武装的黑甲卫。
看到来人,王昌龄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秋?”
“原来是叶大人。”
王昌龄自然认得这位帝君身边的红人,大恒情报网的实际掌控者,黑暗中的利剑,人称“黑衣修罗”。
“不知叶大人深夜造访。”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是为了抓老夫吗?”
王昌龄一脸的懵逼还带着无尽愤怒,自己忠心耿耿,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所以他语气非常不好的继续说道:
“若是老夫犯了法。”
“大可将老夫召去大理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叶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过门槛,走进书房。
目光在简陋的书房里扫视了一圈。
看着那磨损的桌案,看着王昌龄袖口的毛边,又看了看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残茶。
叶秋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
他停下脚步,对着王昌龄微微拱手。
“王大人言重了,下官今夜前来。”
“并非是为了抓王大人。”
帝君晚间还说过。
“兵部尚书王昌龄,忠君爱国,劳苦功高,乃我大恒之栋梁。”
王昌龄听得云里雾里。“既然不是抓老夫。”“那叶大人这是……”
“下官是来帮王大人,捉家贼的。”
“捉家贼?”王昌龄一怔。
“没错。”
叶秋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猛地转过头,眼神锁定在管家王福身上。
“王福,大管家,你这是要去哪啊?”
这一声,把原本就惊惶失措的王福,吓得差点跳起来。
王福浑身一僵,脸上那副谄媚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叶大人......我……老奴……老奴去给……给几位大人倒茶……”
“不必了。”叶秋摆摆手,我不喝死人的茶。”
死人?!
王福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托盘咣当落地,那碗他自称掏自己钱炖的参汤,洒了一地。
王昌龄看着这一幕,更加糊涂了。
他皱眉道:“叶大人,你这是何意?”“王福跟了老夫几十年,忠心耿耿,你为何会如此说?”
“忠心耿耿?”叶秋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身后大理寺官员安明辉,将手中的卷宗扬了扬。然后笑眯眯的说道:
“尚书大人,您是不是个清官,这大家应该都还是有数的,但却未必是个好家主。
您自己看看吧,看看您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背着您,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王福,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看到大理寺的官员都这么说,王昌龄不淡定了。
那一定是掌握到了某些证据,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不过王昌龄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问这句话已经是白问。
因为王福那惊恐不已的表情已经在告诉他。大理寺的官员和叶秋说的是实话。
王昌龄狐疑地拿起账册,借着烛光,翻开第一页。
“武县令王德发……为求升迁……送白银三万两……经手人,尚书府管家,王福。”
“黑虎寨……求兵部剿匪时网开一面……送黄金一千两……经手人,尚书府管家,王福。”
“城西李员外……求其子在军中谋个闲职……送白银五千两……经手人,尚书府管家,王福。”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王昌龄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哭穷、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老管家。
“这……这是真的?”“王福!你告诉老夫!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王福此时已经吓破了胆,但他还想狡辩。他爬到王昌龄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爷!冤枉啊!这是有人陷害老奴啊!老奴天天伺候在您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本事去收这么多钱啊?
这肯定是武县那个王德发,为了脱罪,乱咬人啊!”
“老爷您要救我啊!看在老奴伺候您一辈子的份上!您跟叶大人说说,这都是误会啊!”
王昌龄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中一软。也是,王福从小就跟着他,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看向叶秋,沉声道:“叶大人,这账册乃是一面之词,王福只是个下人,他哪来的权力去许诺官职?
哪来的本事去调动军队?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问得好。”叶秋拉过一把椅子,很随意的坐下,并没有给这王昌龄多大的面子。
叶秋的身份很特殊,这大恒高级官员都知道。
没有人愿意得罪他,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帝君。
所以王昌龄并没有介意,叶秋随意的举动。
只听叶秋慢慢说道:“尚书大人,您一心扑在国事上,自然不知道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要不是帝君亲自过问此事,连我们恐怕都被此人骗了过去。”
叶秋指了指王福。“您这位管家,手段可高明着呢。”
“第一招,狐假虎威。
您是兵部尚书,下面那些将领、地方官想要见您汇报工作,门房是谁管的?是王福。
不给钱?那就‘老爷正在忙’、‘老爷睡下了’、‘老爷心情不好’,硬生生把人挡在门外十天半个月。
那些等着办事的官员耗不起,只能乖乖掏钱买路。”
王昌龄愣住了。他想起确实有好几次,有些下属见到他时,一脸委屈,欲言又止。他还以为是对方办事不力。
原来……是被挡在了门外?
叶秋继续说道:“第二招,信息差。
您批阅公文,调动人员,很多时候是口头吩咐,或者随手写的条子。
王福就利用这个,在外面对那些行贿的人说:‘这事儿老爷点头了,但得打点一下上面’。
其实呢?那本来就是您正常批准的调动。他两头吃,您这儿落个好名声,他那儿把钱揣进了兜里,那些人还对他感恩戴德,以为是他帮忙疏通的关系。”
王昌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那个城西李员外的儿子。
确实是因伤退役,转了文职,那是符合朝廷规矩的。
没想到,这在王福嘴里,竟然成了花钱买来的闲职?
“这第三招。”叶秋眼神一冷。“也是最狠的一招:私刻印信,伪造书信。”
叶秋一挥手。
身后的大理寺官员呈上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枚私章。还有一叠模仿王昌龄笔迹的书信。
“王大人,您看看这字迹,是不是跟您的有九分像?”
若非帝君亲自鉴定过这是假冒的,尚书大人,今晚尚书府恐怕会血流成河。
王昌龄颤抖着手拿起一封信,那是写给黑虎寨的。,信上暗示对方只要给钱,兵部剿匪就会走过场。
那字迹。,那语气,若不是他自己知道没写过,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王福!”王昌龄发出一声怒吼。一脚将抱着他大腿的王福踹翻在地。
“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敢模仿老夫的笔迹!你竟然敢勾结土匪!你这是要把老夫往死里坑啊!”
这一刻,王昌龄彻底醒悟了。
什么清贫,什么忠心。全都是假的,全是他妈的装出来的。
这个他最信任的老仆,就像一只趴在他背上的吸血鬼。借着他的名头,在外面吸食着大恒的骨髓!
王福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
他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老爷……这能怪我吗?您当那么大的官,一品大员啊!谁家尚书不是家财万贯,谁家管家出门不是前呼后拥?”
“可您呢?您非要装清高!一个月那点死俸禄,连塞牙缝都不够!我跟着您,喝了一辈子的西北风!”
府上上月我都自掏腰包二百两银子帮你发了一些下人的俸禄还有买菜钱。
还有公子小姐他们的胭脂水粉钱,公子的零花钱哪一样不都是老奴给的。
还有上个月,老夫人,主母,二夫人每人买了一个手镯花了五百两,我都说是老爷您送给她们几位的。
她们可开心了......老爷我收了那么一点点银子完全是为您着想啊,为王府着想啊。
难道就这么点点银子,帝君都容不得你么,我都是代你收的啊。”
王昌龄听到这话差点眼一黑晕过去。
这狗日的王福,想要把自己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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