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边城校场风云会1
校场之上，热浪蒸腾。
眼见二人枪风剑影愈斗愈烈，萧凌霜眸光一凛，倏然从旁侧兵器架上取过一杆红缨枪。
衣袂翻飞间，她已掠入场中，枪杆一横。
“铿”一声清越震响，竟精准地格开了两件兵刃。
“够了。”
石骁闻声收势，枪尖垂下，抿唇不语，只沉沉望向她。
沈纪尧却正斗得血气翻涌，被人强行打断，满心燥火直冲上来：“你谁啊？别插手！”
话音未落，他抬眼撞见拦在身前的人。
紫衣少年身姿挺拔，握枪的手势极稳，侧脸线条在烈日下显得清晰利落。
沈纪尧脑中“嗡”的一声。
去年校场上那个身影。
那杆把他挑得步步后退的红缨枪，那声清凌凌的“承让”，那个连姓名也未留便策马而去的背影......
竟在此刻与眼前身影重重叠合。
他眼睛倏然瞪大，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锁在那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上。
剑眉，星目，紧抿的唇线……
还有那双此刻正平静看着他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是像。
分明就是！
“是……是你？！”
震惊太过，他声音都有些变调，手指着萧凌霜，“你、你小子……你是……女的？！”
话一出口，昨日城门下擦肩而过的紫衣少年、妹妹整日念叨的“萧姐姐”、还有眼前这双眼睛，顷刻间连成一线。
场边回廊下，原本紧张观望的三人齐齐一顿。
灵萱呆愣愣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兄妹二人：“......这是唱哪出？”
林黛玉也眨了眨眼，轻声道：“……像是有段故事。”
林祈安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随即化为看戏的兴味，低声接道：“有没有参考的画本子情节？”
话音落下，三双眸子一对。
一双瞪得溜圆，一双清光流转，一双含着浅笑。
方才的担忧、紧张、埋怨，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祈安往栏杆上一靠，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拈了颗盐渍梅子。
灵萱有样学样，也挨着林黛玉坐下，顺手还给她递了一颗。
林黛玉接过，茫茫然含进嘴里。
得，正主都喊出“是你小子”了，她们还急个什么劲儿？
三人排排坐好，目光齐齐投回场中，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整齐划一。
这戏，忽然就更好看了。
校场中央。
沈纪尧震惊过后，那股憋了许久的不服轰然顶了上来：“好！正好！上回那场没打完，今天接着来！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萧凌霜却没接话。
目光在他因激斗而泛红的脸上停了片刻，那眉眼间与灵萱隐约有几分相似，心下顿时了然。
去年确有一面之缘。
那时她心中惦记着灾情，见这陌生少年在校场上张扬邀战，便随手应了几招。
记得自己当时心下不顺，只求速战泄愤，几招便将人兵刃挑飞，随后策马离去。
后来似乎有人追着喊“明日再比”，可她连对方模样都未看清，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沈公子，”她声音平稳，枪尖微微下压，“所谓切磋，点到为止。”
又转向石骁，语气沉下三分：“石骁，沈公子是客。你今日这般，过了。”
“喂！”沈纪尧不服，“去年你可没跟我讲‘点到为止’！”
“连我都未胜过，也好意思追着人切磋？”石骁在旁冷冷插言，目光如刀般扫过沈纪尧。
沈纪尧张口欲驳。
石骁却抢先截断，语带讥诮：“怎么，又要说是在兵器上吃了亏？早说了换刀与你比，你又不肯。”
“谁要你换？”
沈纪尧自有傲骨。别人擅枪便用枪，他岂肯占这便宜？
况且这一年来，他苦思冥想琢磨的，正是以刀破枪的路数。
“不自量力。”石骁嗤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误入沙场的精瓷玉器，“在这里，可没人会像京中那般让着你、哄着你。”
“本公子需要人让？！”沈纪尧怒极反笑。
萧凌霜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瞥向回廊。
灵萱正眼巴巴望着她，林黛玉手上还举着什么吃食。
她忽然想起，两位妹妹连早膳都还没用。
耐心顷刻见底。
再看向沈纪尧时，语气已干脆如刀：“沈公子若真想切磋，我每日卯正三刻在此练枪。你届时自来。”
不等对方反应，她已转向石骁：“带你的人散了。校场重地，不是私斗之所。土豆试种在即，正事要紧。”
最后四字，既是说给石骁听，也是点给沈纪尧。
他们此行是来办皇差的，不是来比武的。
石骁腮帮绷紧，狠狠剜了沈纪尧一眼，反手将长枪“哐”一声掷回兵器架。
沈纪尧瞧他这副做派，心头火起，当即也回敬一声冷哼。
萧凌霜再懒得理会这幼稚意气，反手一扬，红缨枪划过半空，“嗒”一声稳稳落回架中。
她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
“走了，回去用饭。”
“等等！”沈纪尧猛地踏前一步，仍梗着脖子追问，“……卯正三刻，当真？”
萧凌霜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随意挥了下手，算是应答。
回廊下，灵萱已跳起来去迎她。
林黛玉起身，也小跑过去。
林祈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梅子屑，踱到场边，伸手在沈纪尧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沈兄。再晒下去，土豆还没种，你先成肉干了。”
“怎么是个姑娘啊。”沈纪尧盯着萧凌霜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恍惚。
“姑娘怎么了？是姑娘你也打不过。”石骁冷哼一声，便带着几个兄弟扬长而去。
待人走远，场中只剩二人。
林祈安这才悠悠补了句：“他说的对，姑娘怎么了？”
沈纪尧脸上表情复杂极了，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带着懊恼和羞愤的嘟囔：
“……姑娘更丢人啊！这要是传回京城……”
“丢什么人？行了......性别歧视可不能有，赶紧的，吃饭，饿死了。”
......
马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灵萱小心地瞥一眼身旁的萧凌霜，心里七上八下。
这谁还看不出，自家哥哥那反应算不上“旧相识”，更像是……“旧冤家”。
这开头，可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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