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太子登基的话,皇后该选谁?
六月初五,护国公府。
午后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斑驳光影。
洛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工部送来的铁路修筑图,却没怎么看进去。
今日府里热闹。
李景隆、徐增寿、李茂、蓝春,四个人前后脚到,把书房挤得满满当当。
丫鬟添了三回茶,点心碟子也续了两轮。
“说真的!”
李景隆盯着李茂和蓝春的脸,忍不住摇头:“你们俩这模样,我昨晚回去一宿没睡好,出发时白白净净的两个人,回来跟咱爹一辈似的。”
李茂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海上日头毒,风又硬,开始还拿帽子遮,后来也就惯了。”
“值!”
蓝春言简意赅:“青史留名,多少银子都换不来。”
徐增寿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
“太什么?”
蓝春咧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徐兄,你信不信,再过几十年,后人读史,读到洪武十九年‘日月号’远航,知道咱们俩绕了地球一圈,那可比什么侯爷伯爷风光多了。”
徐增寿噎住,半晌苦笑:“得,我说不过你。”
洛凡放下图纸,看了蓝春一眼。
可以滴,蓝春这个憨厚的家伙,现在看事情也很透彻了。
正说着,管家福伯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油墨未干的报纸。
“老爷,今日的《大明新闻报》送来了。”
李景隆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展开头版。
“环球壮举!李茂、蓝春率船队绕地一周,实证大地为球!”
标题用的是特号大字,下面配了一幅木刻版画,浩渺大洋上,一艘三桅大船破浪而行,船头两人并肩而立,眺望远方。
画得不甚精细,但那轮廓,那姿态,分明就是李茂和蓝春。
“这画的是咱们?”蓝春凑过来,仔细端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也太,太,”
“太英雄了。”李景隆替他接上:“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够英雄?”
蓝春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版画看了很久。
李茂也接过报纸,一栏一栏地看下去。文章写得很详细,从船队出发讲起,一路经历风暴、发现新大陆、遭遇土著、绕过南端、横渡大洋,许多他自己都快淡忘的细节,被记者一一挖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从那些远洋的舰队的水手们的嘴里采访而来的消息。
“,脚下大地,乃一巨大球体。此说非虚,已由我大明儿郎亲身实证。自此而后,寰宇之辽阔,四海之方位,皆有定论,”
李茂放下报纸,沉默良久。
“怎么了?”徐增寿问。
“没什么。”李茂轻声道:“只是觉得,能活着回来看到这些,真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增寿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对了,有件事我琢磨了两天,没琢磨明白。”
他看向洛凡:“昨日早朝,陛下为何不直接封赏?太子殿下主持封典,这虽是殊荣,可也不差这几天吧?”
洛凡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李景隆。
“景隆,你怎么看?”
李景隆一怔。
他看看洛凡,又看看徐增寿、李茂、蓝春,略作沉吟。
“师父这是考我。”他笑了笑,收敛起平日的跳脱,正色道:“我猜,不是不封,是在等。”
“等什么?”蓝春追问。
李景隆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觉得,这封赏由陛下下旨,和由太子殿下主持,区别在哪儿?”
蓝春愣了愣:“都是朝廷封赏,有什么区,”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李茂也抬起头,眼神闪动。
“区别在于……”蓝春慢慢道:“由太子殿下封赏,这功劳,就记在了太子殿下名下。”
李景隆点头:“不止。你们‘日月号’四百多人,背后是四百多个家庭,是勋贵、是武官、是工匠、是水手。这四百多人的忠心,将来念的是谁的情?”
他顿了顿:“还有朝野上下的眼睛。李茂是韩国公府,蓝春是永昌侯府。这两府的感激,会给谁?”
蓝春不说话了。
李茂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报纸边缘摩挲。
徐增寿倒吸一口气:“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李景隆连忙摆手:“我就是瞎猜,舅姥爷的圣意,我哪儿敢妄揣。”
他说“舅姥爷”三个字时,语气熟稔又带着亲近。
但屋里几人都已听明白了。
洛凡看了李景隆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小子,确实是四个人里最通透的。
“那……”蓝春憋了半天,又问:“这封赏能压多久?”
“压不了多久。”李景隆笃定道:“这么大功劳,拖久了寒人心。所以……”
他停顿片刻,轻声道:“不会太久了。”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屋里沉默了好一阵。
李茂打破沉默:“师父,那我们,”
“等!”洛凡放下茶盏:“安心等着就是。”
他顿了顿,难得多说了一句:“你们的功劳,谁都抢不走,该来的,自然会来。”
李茂点头,不再多言。
蓝春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报纸上那幅版画,看着并肩站在船头的两个人,不知在想什么。
又是几轮茶过。
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蓝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什么事?”徐增寿问。
蓝春犹豫了一下:“太子殿下,若真如方才所说,即将继位。那皇后是谁?”
屋里静了一瞬。
“你是真敢问。”徐增寿苦笑。
“我就是好奇。”蓝春挠挠头:“自常氏薨后,殿下一直未立正妃。这都好几年了。如今东宫还有几位侧妃,赵氏、钱氏、孙氏,都不曾进位。总不能登基了还不立皇后吧?”
李景隆看了洛凡一眼,见他不动声色,才斟酌着道:“赵氏年长,资历最深;钱氏据说性情温婉,殿下待她也亲厚;孙氏,入宫最晚,但听说颇通诗书。”
他顿了顿:“各家都有各家的说法,我府里还听母舅提过,有些大臣私下议论,认为殿下应当从勋贵中择选继室,以固国本。”
“勋贵?”徐增寿摇头:“殿下最忌讳这个。你忘了,当年吕氏就是……”
他话没说完,及时打住。
屋里又静了一瞬。
吕氏的事,在京城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话题。
那位曾经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因卷入权贵交结的漩涡,最终落得那样下场。
此后几年,太子再未立正妃,也再未对任何女子表现出特别的偏爱。
“赵氏育有二子,按说是最合适。”李茂缓缓道:“但殿下若真是重蹈,”
他没有说下去。
蓝春道:“钱氏没有子嗣,但性情最好,东宫上下都说她待人宽厚。孙氏,”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子嗣。才入宫两年。”
几人议论来议论去,谁也拿不准。
赵氏资历深,有子,但母族平平;钱氏温婉,得人心,无子;孙氏年轻,才名在外,无子。
似乎各有优势,又似乎都不够“十全十美”。
“师父。”李景隆看向洛凡:“您天天在东宫,殿下的心思,您应该最清楚。”
洛凡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知道一些。朱标偶尔会提起东宫家事,语气平淡,不喜不忧。
但那毕竟是私事,他从未主动问过,朱标也从未明确说过对谁另眼相待。
沉默片刻,洛凡放下茶盏。
“皇后的事!”他说:“咱们还是别议论了。”
他环顾四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干系太大,议论此事,对殿下不敬,对几位侧妃也不公。传到外头,更是平添是非。”
李景隆立刻点头:“师父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蓝春也讪讪地:“是我不该问,”
“问一问也无妨。”洛凡语气缓和了些:“只是心里有数就好,不必深究。”
他顿了顿,难得开了句玩笑:“反正轮不到你们选皇后,操这个心做什么?”
几人都笑起来,气氛重新松快。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李景隆等人起身告辞。
洛凡送到二门。临别时,李景隆落后几步,低声道:“师父,方才那些话,您别怪我多嘴。”
“不怪。”洛凡看着他:“你想得周全,是好事。”
李景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洛凡站在廊下,望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
李茂和蓝春并肩走着,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却稳了太多。
李景隆走在前面,徐增寿在侧,四个人边走边聊,偶尔传出笑声。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这些年轻人还一个个纨绔跳脱,让父辈头疼不已。
如今,都沉稳了。
……
同一时间,皇城,御花园。
六月的午后有些闷热,但御花园的水阁里四面通风,凉意习习。
朱元璋换了身石青色常服,靠在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柄蒲扇。
马皇后坐在一旁,面前摆着针线笸箩,正在绣一块小儿肚兜,粉色的缎面,绣的是莲年有鱼。
看尺寸,是给妞妞的。
朱标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冰镇酸梅汤,却没喝几口。
“钦天监的日子算出来了。”朱元璋摇着扇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吃什么菜:“下月十五,庚申日,宜祭祀、册封、移驾,诸事大吉。”
他顿了顿:“咱看那天挺好,你们觉得呢?”
马皇后放下针线,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
朱标握着盏子的手微微一顿。
“父皇圣明。”他声音平稳:“儿臣,谨遵圣意。”
“别跟咱来这套。”朱元璋摆摆手:“这儿没外人,有话直说。”
朱标沉默片刻,抬起头。
“父皇,儿臣,”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辞:“儿臣怕。”
“怕什么?”朱元璋看着他。
“怕做不好。”朱标轻声道:“怕辜负父皇的信任,怕担不起这江山,怕天下百姓,失望。”
水阁里安静下来。
马皇后的眼圈微微泛红,但没有插话。
朱元璋放下蒲扇,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标儿。”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咱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朱标摇头。
“咱怕。”朱元璋一字一顿:“怕你一辈子活在咱的影子里。”
他指着水阁外:“这江山,是咱打下来的。可咱打江山,图什么?图的是子孙后代,不用像咱当年那样,饿肚子,逃荒,当和尚,当乞丐。”
“图的是有一天,咱闭眼了,你们能堂堂正正接过去,比咱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你监国一年,把朝廷打理得妥妥当当;你挂帅北伐,把草原扫得干干净净;你做得,不比咱当年差。”
“所以,别怕。”
他重新靠回躺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性:“有蓝玉、洛凡这帮人帮你,出不了大乱子。真要有事儿,咱还没死呢,还能给你撑撑腰。”
朱标喉头滚动,重重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马皇后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好了,正事说完了,还有件事,得问问标儿。”
朱元璋也看向儿子:“对,这事儿你得拿主意。”
朱标抬起头:“父皇母后请讲。”
“皇后。”朱元璋直截了当:“你登基了,总得立个皇后,东宫那几个侧妃,你打算立谁?”
马皇后补充道:“赵氏入宫最早,又育有皇孙,性情也算端庄。钱氏温婉贤淑,东宫上下都说她宽厚待人。孙氏虽入宫晚,但通诗书,识大体。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属意的人选?”
朱标沉默良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水阁外。
御花园里,阳光正好。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闹得欢快。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亲手处决了吕氏一家子!
此后几年,他再未想过立正妃的事。
不是没人提,是他不想。
朝臣们着急,母后也问过几次,他总是以“国事为重”搪塞过去。
可如今,搪塞不了了。
“儿臣……”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https://www.02shu.com/4669_4669745/39447137.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