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水鬼肚中的人脸，梦印母本

纪逍遥右手扣住那水鬼的天灵盖，掌心一震，劲力直透颅骨。咔嚓一声闷响，那东西整个头歪到了不可能的角度，颈椎断了至少三节。但它没倒。身子还在往前扑，四肢像被线牵着，抽搐着去抓小七的脸。嘴里黑水往外涌，混着腐烂的腥臭，一边涌一边还在重复那句话——"戏要开了，戏要开了。"

纪逍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刀已经出鞘。一道寒光横斩，那水鬼从腰部被齐齐切断，上半截飞出去砸在烂船上，下半截还站着，膝盖弯了两下才慢慢倒进泥里。许青木差点把胆汁吐出来，捂着嘴退了两步，眼睛却不敢离开那上半截尸体。因为那东西还在动。断面没有血，只有黑灰色的絮状物往外翻，像被烧过的棉絮，里面裹着一团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小七拔出短刀，退了一步，盯着那上半截身子。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水鬼的肚子在鼓。不是呼吸，是从里面往外顶。像有活物在里头挤。纪逍遥也看到了，刀尖一挑，直接把那东西的肚皮豁开。

哗。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肚腔里没有脏器，全是黑灰和凝固的油脂，中间窝着一团拳头大的东西，湿淋淋的，正在蠕动。纪逍遥用刀尖把它挑出来，那团东西落地后猛地弹开，在泥水里翻了一下，露出了全貌。

是一张人脸。

巴掌大，皱缩在一起，五官却清清楚楚。眉毛、鼻子、嘴，甚至还有半截耳朵。它贴在地上像一片剥下来的面皮，嘴一张一合，发出极细极尖的声音，像婴儿在哭，又像猫在叫春，刺得人头皮发麻。

许青木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小七蹲下去看了一眼，脸色虽然白，但目光很稳。她伸手在那张脸上方虚虚一探，指尖刚靠近，额心的月纹便微微一跳。她皱起眉，轻声道："这不是鬼，也不是虫。它像是从人身上剥下来的，被养在尸体里面，拿魂气喂着。"

纪逍遥没有意外。他翻转刀身，用刀背把那张人脸翻了个面。背面果然黏着一层暗红色的泥状物，泥里嵌着几根头发和碎骨渣，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弯弯绕绕，像戏台上勾脸谱用的笔法，但比任何脸谱都要复杂。那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暗红色，一明一灭，像心跳。

"梦印。"纪逍遥说。

小七点头，"和冯九枯身上那些残魂携带的气息一样，但更浓，更活。那些残魂身上的像是碎片，这个像是母本。"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它刚才在叫我。"

纪逍遥目光一沉，看向她。小七抿着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月纹跳的时候，我能听到它在喊，不是用声音，是直接往脑子里塞。它说'来'，反复说。"

纪逍遥沉默了两息，一刀扎下去，把那张人脸钉在地上。那东西挣了几下，纹路的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快，忽然啪地一声碎裂开，化成一滩黑水渗进泥里，再也不动了。空气里残留的腥臭散了大半，只剩下河水的潮气。

许青木终于缓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嗓子还在发紧。"这种东西，镇里还有多少？"没人能回答他。他自己也知道答案不会好听。

纪逍遥收刀，扫了一眼四周。废码头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让人放松，反而像什么东西在屏息。雾更浓了，浓到三步之外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水面上那几盏灭掉的纸灯不知何时又亮了一盏，幽幽地飘在河中央，光是青白色的，照得水面像一块死人的皮。

许青木盯着那盏灯，忽然低声道："那是引路灯。镇里老人说过，水上浮灯不能看，看了脚就不听使唤，会自己往水里走。"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小七的目光已经被那盏灯吸住了。她的眼睛映着青白色的光，瞳孔微微放大，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寸。

纪逍遥一把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但足够把她从那种状态里拽回来。小七打了个激灵，像被冷水泼醒，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脸色变了。"我刚才……"她咬住下唇，"我没控制住。"

纪逍遥没有责怪，只说了一句："别看水面。"然后转向许青木，"走，别停了。"

许青木点头，不敢再耽搁，弯腰钻进栈桥旁边一条长满杂草的斜坡。坡道很窄，两侧是塌了半边的土墙，墙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得厉害。三人一前一后摸着往上爬，身后的水声渐渐远了，但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始终贴在皮肤上，甩不掉。

爬到坡顶，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点。前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挤着低矮的旧屋，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干脆用草席和油布盖着。巷子里没有灯，没有人，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天上那一点透过云层的惨白月光。许青木压着声音说："这就是旧货巷，以前专门卖二手家什和棺材板的。后来死的人多了，棺材不够用，这条巷子就慢慢废了。"

纪逍遥打量着两侧的屋子。门都关着，窗也关着，有几扇窗户上挂着黑布帘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家门前都放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上浮着一片黄纸。许青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镇里的规矩，天黑之后门前放碗水，说是请过路的东西喝了水就走，别进屋。"他苦笑了一下，"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没人敢不放。"

小七走在纪逍遥身侧，目光从那些碗上扫过，忽然停住。她指了指巷子中段一扇门，"那家没放。"纪逍遥和许青木同时看过去。果然，那扇门前是空的，连碗都没有。而且那扇门和别家不一样，没有挂黑帘，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是里面点着什么。

许青木脸色微变，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辨认了一下门框上的记号，突然整个人僵住了。"这是……陈婶家。"他声音发颤，"她是我妹的邻居，以前对我们兄妹挺好的，上个月我走之前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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