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祭月纹

他再度喷血，脸上的灰纹都淡了不少。

这一下虽然不重，却极诡。

像不是在打他的肉身，而是直接扰了他一身死道气机。

纪逍遥眼神微凝。

小七胸口那道祭纹，一闪即逝。

快得像错觉。

可他看见了。

冯九枯也看见了。

他死死盯着小七，眼里竟在惊惧之外又多了几分贪婪：“祭月纹……不，不对……你不是成品……你只是钥胚……”

小七根本听不懂，脸色却越发苍白，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耗空了她所有力气。

纪逍遥已到。

他没有给冯九枯再废话的机会，一步踏入碎石间，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冯九枯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石堆里提了起来。

冯九枯双脚乱蹬，枯瘦手掌死死抓住纪逍遥手腕，指甲都崩裂了，依旧掰不开分毫。

“说。”

纪逍遥声音很冷。

“祭月纹是什么，钥胚又是什么，九王府要她做什么。”

冯九枯喉咙被锁住，脸色一点点涨成紫黑，可他眼里那股疯狂却始终没散。

他盯着纪逍遥，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以为……你护得住？”

“王府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跑掉过。”

纪逍遥手上力道微微加重。

冯九枯颈骨发出轻响，眼球都开始充血鼓起，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笑得越发诡异。

“地宫三门，血池换骨，祭印刻魂，封古养门……她只是开始，不是全部……”

纪逍遥眼神骤寒：“说清楚。”

冯九枯呼哧呼哧喘着气，像一口破风箱。

“九王爷……求的不是富贵……他要的是……续命，是改命，是……给世子开路……”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狞笑忽然一顿。

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骤然被触动。

下一瞬，他浑身皮肤之下竟同时亮起数十道细密黑纹，像一条条蜈蚣在血肉里游走。

纪逍遥脸色微变，当即便要松手后撤。

晚了一瞬。

冯九枯猛地抬头，眼中所有神采都在这一刻被黑色吞没，口中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锐嘶鸣。

“王府之秘，不可外泄——”

轰！

他的身躯骤然膨胀。

不是自爆般那种狂暴炸

不是自爆般那种狂暴炸开。

而是像一具被塞满了污血与怨气的皮囊，在一瞬间被某种更高层的禁制强行撑胀。

皮肤裂开。

骨节外翻。

一根根灰黑色骨刺刺破血肉，从肩、背、肋下、脊柱间生长出来。冯九枯的脸也在扭曲，嘴巴被拉得极长，牙齿一节节暴突，眼球则在黑色浸染下彻底失去人形，只剩两个往外冒着粘稠尸雾的窟窿。

纪逍遥掌心发力，想直接捏碎他的脖子。

可那脖颈竟在这一刻硬得像一截阴铁，咔咔响了两声，却没断。

“退开！”

纪逍遥低喝。

小七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急退。

下一瞬，冯九枯整个身体骤然炸散成一大片黑灰血肉，朝四面八方喷射而去。可喷开的并不是普通血肉，而是一团团裹着细密咒纹的尸虫、骨渣和黑色脓液。

像一片铺天盖地的毒雨。

纪逍遥眼神一厉，身前金紫灵光瞬间撑开，化作一层贴身光幕。

噼里啪啦！

那些黑灰血肉撞在灵光上，竟发出油脂落进火里的爆响声，大片大片腐蚀性极强的黑烟随之升腾。纪逍遥脚下连退三步，每退一步，地面便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泡的深坑。

而那团炸开的血肉中央，一道扭曲影子猛地窜出。

冯九枯没死。

或者说，此刻冲出来的东西，已经算不上“冯九枯”了。

那是一具半人半尸的怪物。

身高暴涨了一截，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背后七八根骨刺如倒插的白矛般竖起，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没有脏器，只有一团粘稠翻滚的黑色尸浆。而原本属于冯九枯的那张脸，则像被强行镶在怪物头颅上，五官错位，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狰狞得让人心底发寒。

它落地之后，先是僵了一下，似乎连自己都在适应这具新的躯壳。

紧接着，它猛地抬头，朝着纪逍遥发出一声尖啸。

那啸声不是冲耳朵来的。

而是直扎神魂。

小七只听到第一缕声音，便像被人拿针狠狠刺进脑海，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差点跪下去。远处那些刚刚从尸傀中挣脱出来的残魂，更是被这一声刺激得再次暴乱，大片灰影翻卷着四散冲撞。

纪逍遥眼底金光一震，识海微微刺痛。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冯九枯自己的力量。

是有人在他体内种了“封口尸咒”，一旦触及某些王府隐秘，便会强行引爆，把他变成彻底失控的尸禁之物。

九王府的手，比想象中更狠。

“吼——”

那怪物四肢伏地，猛地一蹬，瞬间扑杀到纪逍遥身前。

太快了。

比先前的冯九枯快出至少一倍。

纪逍遥侧身让开，肩头却还是被那怪物背后的骨刺擦了一下。衣衫被瞬间撕开，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伤口边缘立刻泛起灰黑颜色，浓烈尸毒如活物般往血肉里钻。

纪逍遥体内灵力轰然一转，把尸毒压在伤口附近，右肘同时狠狠砸出。

砰！

肘尖砸中怪物太阳穴，力道沉得让空气都闷爆一声。

可那怪物只是头颅歪了一下，身体竟借势贴得更近，胸口裂缝中的黑色尸浆猛地喷出，直扑纪逍遥面门。

纪逍遥后仰，单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斜着滑出丈许。

那团尸浆落地，嗤的一声把岩石都蚀出一个洞。

还没站稳，怪物已再次追上。

它像彻底丢掉了人类战斗时的所有顾忌与章法，扑、咬、抓、撞，全凭一身尸躯的强横与剧毒硬打，每一击都奔着以伤换命而来。

纪逍遥眸色沉冷，脚步在乱石间不断变换，拳掌接连轰出。

砰！砰！砰！

短短数息，两人已经硬碰十余次。

怪物胸骨被打得塌了又弹，左臂被纪逍遥生生折断，半边下颌也被一拳轰碎。可它根本不知道痛，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半点迟滞，断掉的手臂反而在尸浆拉扯下拖在地上乱甩，像一条淬毒钢鞭。

纪逍遥越打，心里越清楚。

这东西已经不能按修士来算了。

它没有气血要害，没有经脉破绽，甚至连神魂波动都被那层封口尸咒包死了大半。除非一击轰碎全身，或者直接打烂它体内那团维系尸躯运转的尸浆核心，否则只会被它一点点拖进消耗战。

可另一边，残魂正在失控。

小七捂着头，脸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四周已有几道被死气冲昏的魂影开始朝她逼近。那道孩童主魂还在勉强压着魂潮，可它太弱了，模糊身形已被风吹得不停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散。

纪逍遥心中一沉。

不能再拖。

他一掌震开扑来的怪物，左脚重重踏碎脚下一块青黑乱石，整个人骤然向后拉开十余丈距离。

那怪物嘶吼一声，四肢并用，沿着碎石地面疾冲而来。

纪逍遥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右手并指，左手摊掌。

眉心那一点金芒再度亮起，比先前更深，也更冷。

识海之中，那面一直沉寂的古铜色残镜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在他心底荡开。

刹那间，他掌心与指尖流转的金紫灵力像被重新梳理，散乱气机尽数收束，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右手锋利，左手沉凝。

太初照魂，镜分阴阳。

这不是完整术法，只是纪逍遥在一次次生死厮杀中，凭本能和那面残镜碎片悟出的粗浅运用。

但已够了。

怪物已扑到近前，尖利骨爪直取心口。

纪逍遥右手先动。

一线紫光自指尖掠出，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在半空留下极细的一道痕。

嗤！

紫光从怪物眉心透入。

怪物动作猛地一滞。

那不是伤肉身，而是直接刺进尸咒包裹下的那缕残识。

下一刻，纪逍遥左掌压下。

一掌按在怪物胸口那道裂缝中央。

轰！

原本沉凝收束的金光在这一瞬轰然爆发，像一轮缩小的烈日被硬生生塞进那团翻涌尸浆中。怪物身体先是僵住，紧接着从胸口开始寸寸鼓起，仿佛体内有什么承受不住，正在疯狂膨胀。

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响。

“王……府……”

“门……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轰隆！

整具尸躯从内部炸裂。

这一次，不是散成带毒的血肉，而是被那团太初灵力从里到外彻底撕开。骨、肉、尸浆、尸虫，在半空就被蒸成一团翻卷黑烟，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咒核从中跌落，啪的一声砸进碎石缝里。

纪逍遥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胸口气机也出现了一瞬滞涩。

可他没有停。

身影一闪，已到那枚黑色咒核旁边，抬脚便要踩碎。

但就在脚掌落下前的一瞬，那咒核表面忽然浮现出一张极小的人脸轮廓。

不是冯九枯。

而是一张陌生的、没有表情的中年男人面孔，像被人以某种秘法刻在咒核深处。

纪逍遥动作微顿。

那张脸缓缓睁开眼。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窥秘者，死。”

只有四个字。

声音却像直接响在四周每一寸空气里。

下一瞬，那黑色咒核竟自行裂开，无数细若游丝的黑纹从中喷涌，瞬间扑向纪逍遥眉心。

这是灭口。

真正的灭口后手。

它不杀冯九枯，而是杀所有碰到这枚咒核的人。

纪逍遥眼神一寒，识海中的铜镜碎片再度震动。眉心金芒爆开，像一道无形屏障迎了上去。那些黑纹撞在金芒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竟还在不断往里钻。

纪逍遥识海微震，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这黑纹里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意志，不强，却异常顽固，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专门冲着他的识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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