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书屋 > 斩神:我契约的神都是SSS级 > 第五百三十八章 把我的兄弟交出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把我的兄弟交出来


韦修明站在苗苏旁边。

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乱,胸前那枚守夜人暗银徽章被衣领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边角。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嘴角压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那疲惫不是熬夜后的困倦。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磨了一夜,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连站着都像是在强撑。

宴会厅的灯光很亮。

高穹之下,水晶吊灯一层层垂落下来,折出细碎而华丽的光。高台四周摆满了白色鲜花,香槟塔在灯下像堆起来的薄金,弦乐声缓缓流淌,和四面八方的掌声、笑声、祝词混在一起,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这场寿宴太体面了。

体面到每个人都笑得恰到好处,每一句奉承都像提前排练过,每一道目光都知道该落在哪,该避开什么。

苗苏的声音落下以后,韦修明没有立刻接。

高台那边,百里景已经开始拿起话筒做自我介绍。

会场里的掌声重新起来了。

一阵一阵,压得人耳朵发闷。

苗苏却觉得这些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像是整座会场都被推开了,只剩她一个人立在原地,呼吸里满是冰凉的空气。

她只盯着高台。

“那不是胖子。”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下扎进了这片角落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队长,你告诉我,百里涂明去哪了。”

韦修明喉结滚了一下。

旁边另外几个010小队的队员,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酒杯,有人视线乱飘,就是没人敢往苗苏眼里看。

酒杯里浅金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苗苏慢慢转过头。

她先看韦修明,再看另外几个人。

一张一张脸扫过去。

那眼神并不凶。

可偏偏比发火更让人受不了。

因为那里面只有一个意思。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你们都知道,是吗?”

没人接话。

会场里依旧热闹。

台上的百里景在讲话,语气温和,逻辑清楚,像模像样地谈集团、谈未来、谈责任。台下那些宾客听得频频点头,媒体的镜头一个劲往前推,恨不得把这位百里家新继承人此刻最完美的角度全都拍下来。

苗苏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她越听,心里那股火就越往上窜。

因为她太清楚了。

上面那个人,无论长相、声音、身形,甚至连说话时的停顿和字句都模仿得极像,可假的就是假的,能骗过外人,骗不过朝夕相处的人。

真正的百里涂明,不会这样站。

胖子的站姿总有点松,肩膀微微往里收,像是永远嫌自己太显眼。

真正的百里涂明,也不会这样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先弯,嘴角会慢半拍,像是心里憋着点坏,又藏不住那点真诚。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胖子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得这么圆。

他会紧张。

会不自在。

会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去摸耳垂,或者偷偷看一眼台下熟人,像个被硬推上去营业的大少爷,浑身别扭,偏偏还要故作镇定。

可台上这个人,没有。

他太顺了。

顺得像一篇写好背熟的稿子,连呼吸都落在恰当的位置上。

苗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突然想起集训营的第一个夏天。

广场晒得发烫,一群新兵在太阳底下做体能,胖子累得趴在地上喘成风箱,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偏偏还要挤出笑,偷偷从袖子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她,说女孩子别低血糖,回头再挨罚他替她扛。

她又想起第一次外勤。

狭窄巷口,血腥味冲得人喉咙发涩,禁墟波动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胖子明明怕得腿都在抖,还是咬着牙挡在前面,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别慌别慌,结果第一个冲出去的也是他。

还有后来。

一起蹲禁闭。

一起写检讨。

一起熬夜盯线索。

一起在任务间隙蹲在路边摊上抢最后一串烤肠。

那个人会怕,会怂,会碎碎念,会嘴硬,会在危险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地往前顶。

但他不会变成台上这样。

不会变成一个连陌生人都觉得体面的“百里家继承人”。

她缓缓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们早就知道。”

“你们全都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气。

气到牙都在打颤。

韦修明终于开口了。

“苗苏。”

“别闹。”

“我闹?”

苗苏盯着他。

“你现在跟我说我闹?”

她朝高台方向猛地一指。

“上面那个男的,我不认识。”

“我们在集训营一起挨过打,一起蹲过禁闭,一起出过任务,一起见过血的人,不是他。”

“真正那个胖子去哪了?”

“你告诉我!”

她这几句话并不算尖利,却一下把角落里的空气压得发紧。

离得近的几桌宾客已经有人回头张望。

几个服务生脚步微顿,随即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绕开。

韦修明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那去哪说?”

苗苏往前逼了一步,眼圈已经红了。

“回头装没看见?回宿舍继续喝百里家送来的酒?还是等寿宴结束,笑着跟人家说一句‘恭喜景少爷接班’?”

旁边一个年轻男队员忍不住低声劝道:

“苗姐,你小声点,已经有人在看了……”

“小声?”

苗苏猛地转头。

“你也配劝我小声?”

那个男队员被她一吼,脸一下涨红了,后面的话全卡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在苗苏的目光下,什么辩解都显得苍白。

苗苏又转回去,死死盯着韦修明。

“你答我一句。”

“胖子去哪了。”

韦修明沉默了好几秒。

高台上的百里景已经讲到“百里家的责任”和“传承”那一套了。宾客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场面圆得很。

这份圆满,越衬得角落里的空气发硬。

韦修明最后还是避开了苗苏的眼睛。

“我们得接受现实。”

苗苏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发冷。

那笑意一点都不浓,甚至还带着湿意,可落在众人眼里,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现实?”

“什么现实?”

“现实就是你们怕了,怂了,跪了?”

韦修明的脸猛地沉下去。

“够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

“逞义气?”

“抬头喊两句公道,再拿着刀往前冲,就能把事情改回来?”

他压着声音,胸口却明显起伏起来。

很显然,这些话并不是他刚刚才想好的。

而是早就在心里滚过了无数遍,磨出了血,又生生咽了回去,直到现在才不得不说出来。

“这是百里家。”

“你知道百里家在广深压着多少关系、多少路子、多少资源吗?”

“你知道我们010这几年有多少经费是靠百里集团的赞助补上的?”

“你知道队里那些伤员的后续治疗、家属安置、外勤折损补贴,有多少都是百里家在背后给钱顶着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眼底却一寸寸红了起来。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现实逼出来的狼狈。

苗苏看着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所以呢?”

“你就把队友卖了?”

这句话像一把短刀,直接捅进了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韦修明闭了一下眼。

“不是卖。”

“是活路。”

他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

“苗苏,你真以为我不想管?”

“我比你认识胖子更早。”

“他刚来广深做对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这边几条禁物流通线都分不清。我带他吃过饭,带他走过街,教过他怎么避监控,怎么认本地的禁物线,怎么和那些世家人打交道,才不至于一开口就被人套进去。”

“那小子是个富家少爷,偏偏没什么少爷架子。请客吃饭抢着买单,出了事也真往前顶。你以为我把他当什么?当赞助商?当关系户?”

“我把他当自己人。”

他说到这里,嗓子已经有些发哑。

旁边几名队员都沉默着,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韦修明继续说道:

“可那又怎样?”

“百里家的家事,我们守夜人掺进去,就是把整个010拖下去陪葬。”

“不是我怕一个百里家。”

“是我们根本扛不起这个后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强行把某些情绪压平。

“你知道这几天我都做了什么吗?”

“我不是没查过。”

“我查了。”

“我沿着胖子最后出现的路线往后摸,监控被删得干干净净。相关人员不是失联,就是统一口径。连我们内部报备的那几份接触记录,都被人提前调走了。”

“我去问上面,上面让我别碰。”

“我去找以前欠我人情的人,他们一个个要么装死,要么只回我一句,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台上那个冒牌货顶着胖子的名字讲话?”

“可我昨晚收到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女儿住院的病房号。”

“我老婆上下班的路线图。”

“我爸妈在老家小院门口晒被子的照片。”

“还有你。”

“你宿舍门口,昨天晚上站过人。”

苗苏的身体轻轻一震。

这一震不是因为怕,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更脏,也更无耻。

韦修明盯着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不是在谈。”

“是在告诉我,谁敢伸手,谁家先死人。”

旁边那几个队员的脸全白了。

一个中年队员死死攥着酒杯,指节都泛了青。

另一个人把头偏到一边,眼眶发红,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最年轻的男队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最后却只能低下头。

因为他也收到过东西。

一张他弟弟放学回家的背影照。

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别多事。

只要别多事,日子还能过。

韦修明却还是把话往下说完了。

“我们是守夜人。”

“可守夜人也是人。”

“我有队员,我有家人,我得让他们活着。”

“所以你就让胖子去死?”

苗苏问。

这句话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力气。

可正因为轻,才更扎人。

韦修明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苗苏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胖子会死。

这个名字会被换。

台上那个假货会踩着胖子的身份往上走。

他知道。

他只是不敢说,也不敢拦。

不是因为他不认识胖子,不是因为他没有感情。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才选了最让人作呕的那条路。

闭嘴。

后退。

当做没看见。

苗苏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没有嚎啕。

没有失控大哭。

就是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眼前有些模糊,高台上的人影被灯光晕开,像覆了一层光怪陆离的壳。那掌声、乐声、祝词、笑容,全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一戳就碎,却偏偏堆成了一整个世界。

她想起胖子之前来广深时,曾在夜里和她并肩蹲在天台上吹风。

那会儿任务刚结束,大家累得不行,胖子手里捧着一碗泡面,热气把眼镜都熏花了。

他一边吸溜一边嘟囔,说自己其实最烦这种世家弯弯绕绕的东西,活得一点都不痛快。真要有一天他被家里逼到什么份上,希望兄弟们别嫌他烦,记得拽他一把,别真让他掉下去。

当时她还骂他乌鸦嘴。

胖子笑得很贱,说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想掉也掉不下去。

他还说,守夜人不是最讲义气吗。

同袍不弃,身后不退。

你们可得说话算数。

苗苏吸了一口气,胸腔像被什么堵死了,疼得发木。

她抬手,从衣领里摸出了自己的守夜人纹章。

那枚暗银色的小徽章在掌心里很凉,边缘的刻纹已经被她摸得有点发亮。她的拇指在纹章背面一按,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底部弹了出来。

周围几个队员同时变色。

这不是闹脾气的动作。

这是当场切断自己与小队的最后一根线。

“苗姐!”

“别!”

“小苏!”

几个人几乎同时伸手,却又都慢了一拍。

苗苏没有看他们。

她握着纹章,声音在发抖,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加入守夜人的那天,宣誓的时候,你们都在。”

“誓词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没人吭声。

没人敢答。

因为那誓词,他们背过太多次了。

从入队第一天,到每一次重大任务出发前,到有人牺牲、有人归队、有人负伤的时候,他们都曾抬着头,穿着制服,对着那面旗一字一句地念过。

不是忘了。

是不敢念。

苗苏自己说了。

“我以我命,守万家灯火。”

“我以我骨,挡夜里群灾。”

“我以我血,护同袍不弃,护身后不退。”

她每说一句,眼泪就掉一滴。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脸皮硬生生揭开。

那个最年轻的男队员死死咬着牙,眼圈一下就红了。

另一个队员攥紧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连韦修明都偏过了头,肩膀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们当然记得。

他们怎么可能不记得。

训练营里第一次宣誓的时候,天还下着雨,一群人浑身湿透,站得东倒西歪,却还是一个个吼得声嘶力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违背那些话。

后来一次次出任务,一次次看同伴负伤、牺牲、退役,他们更觉得这些话比什么都重。

可人终究不是铁铸的。

有些东西能扛,有些东西扛不了。

利刃悬在自己头顶时,很多人能咬牙挺着。

可当那把刀挪到家人脖子上的时候,谁还能站得那么直?

“这些话,你们背过。”

“我也背过。”

“现在,你们忘了。”

苗苏把银针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凉。

“你们怕死。”

“行。”

“那我一个人去。”

“从现在起,这座城里,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

“我不跟你们一起了。”

她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

那目光几乎像要穿过重重人群,把台上的人当场撕开。

“我一个人,去给胖子讨个说法。”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银针就要往自己手腕里扎。

可就在那一瞬,一股极淡的香气从她身后压了过来。

很淡。

淡到几乎闻不到。

却像一层轻雾,无声无息地裹住了她的呼吸。

苗苏的动作刚顿了一下,眼前就黑了。

整个人往前栽。

“苗苏!”

韦修明一步冲上去,把她接进怀里。

她手里的守夜人纹章掉在了地毯上,银针也缩了回去。

发出手的是站在最右边的那个女队员。

她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那缕香气还残在她指尖,像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刚刚竟是她亲手把苗苏按了下去。

“队长,我……”

她声音发涩,连完整一句都说不出来。

韦修明抱着昏过去的苗苏,脸上的表情冷得厉害。

“做得对。”

旁边几个队员都愣住了。

那个最年轻的男队员更是直接变了脸。

“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韦修明低头看着苗苏那张失去意识后仍旧紧绷着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冷。

“她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既然我们已经放弃了一个人,就不差第二个。”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几个人看着他,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韦修明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中年队员皱起眉头,忍不住上前半步。

“老韦,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没到这一步?”

韦修明抬起头,眼神像刀一样扫过去。

“她今天敢在这里闹,明天就敢一个人去查,后天就敢把整个010一起拖下水。”

“你们以为这是热血,是仗义。”

“可在那些人眼里,这就是给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

“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所有人。”

最年轻的男队员脸色一下变了。

“她是副队!”

“她也是我们的队友!”

韦修明一字一顿。

“她是死脑筋。”

“她的脑子不转,这个队就活不下去。”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了。

因为他们从韦修明的脸上看见的,不只是冷。

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狠。

那不是冲着苗苏去的。

那是一个人在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后,硬生生拿出来保护剩下所有人的姿态。

难看。

可有用。

他的眼神扫过几个人的脸。

“你们听清楚。”

“今天这件事,谁都不准再提。”

“苗苏醒了以后,谁也不准跟她说一个多余的字。”

“如果她还要闹……”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那就让她永远没机会再闹。”

几个队员全僵住了。

女队员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那个年轻男队员死死瞪着韦修明,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翻脸。可他终究没有动,只是眼里一点点浮起了失望、愤怒,还有说不出的悲凉。

他们看着韦修明抱着苗苏的动作,看着他那张发硬的脸,忽然都觉得很陌生。

又或者说,不是陌生。

只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在绝对的威胁和恐惧面前,一个人会被挤压成什么样子。

台上的百里景讲话已经快到尾声。

外面的掌声一次比一次大。

这一层的热闹和角落里的死气,像是硬生生被一堵无形的墙切成了两半。

而在窗边。

陆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从苗苏掏出守夜人纹章,到她背誓词,到银针落下,再到她被迷晕,韦修明接住她,做出那个冷到发寒的决定。

一个细节都没漏。

落地窗外,是广深城绵延的夜色。

霓虹顺着城市的轮廓铺出去,像一片片燃着的灯海。玻璃上映出会场内浮华的倒影,也映出陆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一直没有动。

手掌只是轻轻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缓慢收紧,又松开。

曹渊的脸色已经冷得不行了。

“这帮人真烂透了。”

他压低嗓音,眼底戾气翻涌,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

在曹渊眼里,怕死可以理解。

拿家人威胁,也确实够脏。

可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兄弟,还准备把第二个敢说话的人也一起埋了,那就不是无奈,是烂。

烂到了骨子里。

安卿鱼扶着眼镜,没说话。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角落那群人身上,安静而冷。

他不惊讶。

人会被压弯,会被威胁,会做出脏决定,这很常见。

这种事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甚至没多少新意。利益先把人养熟,再用软肋把人套牢,最后再给一个“顾全大局”的理由,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这样的人往往不会觉得自己错。

因为他不是主动害人。

他只是选择了不救。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更难看。

过了几秒,安卿鱼才缓缓开口。

“百里家做事很彻底。”

“他们不只是要换掉百里涂明这个人。”

“他们还要顺手把所有可能为他说话的人都处理掉。能收买的收买,能威胁的威胁,实在不听话的,就变成意外。”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昏在韦修明怀里的苗苏。

“那个女人,还算像个人。”

迦蓝站在陆玄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听不全,可她能看懂。

那个女人想救人。

那群人把她压下去了。

她皱着眉,小声说道:

“她没做错。”

陆玄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苗苏身上掠过,落到了地毯上那枚掉下来的守夜人纹章上。

暗银色,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像一颗没人敢捡起来的心。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个画面。

百里涂明坐在一堆零食袋中间,拍着肚子吹牛,说自己要是有朝一日继承家业,第一件事就是把集团食堂改成二十四小时供应,所有守夜人兄弟过来报他名字,全场免单。

说这话的时候,胖子笑得像个二傻子。

谁都知道他在胡扯。

可那时候每个人都真的笑了。

因为那个胖子,是真能把“兄弟”两个字挂在嘴边,也真能在关键时候把这两个字扛在肩上的人。

现在,有人把这样一个人抹掉了。

再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赝品上去。

像是在所有认识他的人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陆玄缓缓垂下眼。

再抬起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会场里,百里景已经把最后一段话说得极其漂亮。

“百里家的过去,是诸位长辈与合作伙伴共同托举起来的。”

“百里家的未来,也不会背离这份责任。”

“我们会更稳,也会走得更远。”

他的语气平和,措辞谨慎,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台下众人听得很舒服。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继承人。

沉稳、得体、听话、识大局。

至于真实与否,反而没那么重要。

只要百里家依旧是百里家,利益链条不崩,谁会在意站在台上的究竟是哪一个“百里涂明”。

百里辛站在旁边,面带笑意,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识趣又满意的脸,像是在看一盘终于落稳的棋。

今天这场局,走到现在,几乎已经算成了。

该来的都来了。

该看的都看了。

该默认的,也都默认了。

只要最后再由他亲自补上几句话,把新继承人正式推出去,那从今往后,百里家就是另一个故事。

老的死了,旧的埋了,活着的人照样吃饭做生意,照样把杯子碰得叮当响。

谁还会去记得那个真正的胖子去哪了。

他伸手接过话筒,正准备再补几句,把今天这场交接彻底坐实。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会场中间横着插了进来。

不高。

不响。

却冷得一下把所有掌声都切断了。

“他可不是我的好兄弟胖胖百里涂明。”

掌声停了。

会场静了。

静得极快。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按住了整座宴会厅的喉咙。

一只只香槟杯停在半空。

一张张带笑的脸还没来得及收回表情。

连记者手里的相机都慢了半拍,镁光灯在短暂的迟疑后,才开始疯狂转向。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循着声音转头。

人群中间,一道身影缓缓往前走。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腰间挂着一柄雪白长刀。

陆玄。

他踩着长毯,一步一步朝高台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很浅的一点笑。

那笑不热。

看着反而更冷。

原本密集的人群,竟在他前进的方向上自行裂开了一道缝。

像是有人提前清了场。

又像是所有人都在本能地避让。

有人认出了他,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下一秒就看见周围那些世家子弟和守夜人脸色齐变,顿时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靠近高台的几名保镖已经下意识摸向耳侧通讯器。

还有人微微侧身,准备往前拦。

可不知为什么,在陆玄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下,他们的脚步竟硬生生慢了下来。

不是不敢。

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不是气势,也不是威胁。

更像是一种绝对确定的意志。

谁挡,谁死。

窗边,曹渊吐出一口浊气,手掌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动真火了。”

安卿鱼轻轻推了下眼镜。

“很正常。”

“因为这一次,对面踩的是底线。”

迦蓝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陆玄的背影,眼神亮得惊人。

她知道,接下来会有人倒霉了。

而且会很倒霉。

陆玄走过010小队所在的角落时,余光扫了一眼。

苗苏还昏着。

韦修明抱着她,脸色铁青。

那枚守夜人纹章躺在地上,无人敢碰。

陆玄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没有说话。

也没有停步。

因为有些账,等会儿再算也不迟。

台上的百里辛眼神变了。

刚才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知道陆玄会来。

却没想到,陆玄会选在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这层皮给撕开。

百里景站在旁边,脸上那副温和有礼的面具也僵了半秒。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试图维持那份得体,可眼底深处,还是有一丝压不住的阴沉掠过。

因为这个场面,他练过很多种应对。

唯独没有一种,是陆玄不讲任何规矩,直接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人。

而且要得这么直白。

要得这么不留余地。

陆玄走到距离高台不远的位置,停下。

整个会场的人都在看他。

记者、商界名流、百里家高层、守夜人、世家子弟、服务生、乐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显得有些多余。

陆玄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父子俩,声音依旧不高。

“那么。”

他顿了一下。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从百里辛脸上,移到百里景脸上。

“把我的兄弟交出来吧。”


  (https://www.02shu.com/4645_4645307/36780693.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