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去不去？

孙卫东心知肚明，这“举报”纯属子虚乌有，所谓的“回局里”更是个陷阱，一旦人和车被带离现场，到了他们的地盘，黑的白的就全由他们说了算了。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孙卫东猛地梗直了脖子，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带着孤注一掷勇气的嘶鸣：“我不跟你讲！”

“你说了不算！”

“柳局长呢？我要见柳璜局长！我要直接向柳局长反映情况！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找柳局长评理！”

“柳局长”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王胖子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他那张油亮的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猪肝色迅速涨成了紫黑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他脖颈上粗壮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扭曲、跳动，似乎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指着孙卫东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和一种被冒犯权威的羞辱感而变得嘶哑、扭曲、破音：

“你？！你他妈算老几？！啊？！”

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孙卫东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柳局长？！柳局长也是你这种货色想见就能见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也配提柳局长的名字？！”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发狂的野猪，“老子现在！在执行公务！代表的是县局！代表的是法律！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狗屁权力要求见局长？！啊？！”

“妨碍公务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了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妨碍公务”四个字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王胖子身边那个一直蠢蠢欲动、剃着刺眼青皮头、粗壮的小臂上纹着狰狞骷髅头刺青的“聘任人员”，早就按捺不住嗜血的冲动。

他见王队彻底撕破了脸，发出动手的信号，眼中凶光爆射，如同饿狼般猛地从人堆里蹿了出来！

“废什么话！王队让你走就走！去不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街头斗殴的狠辣劲头，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带着一股恶风，毫无征兆地狠狠推搡在孙卫东的胸口！

这一下力道极大，又极其突然。

孙卫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胸骨上，眼前一黑，“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脚下被碎石一绊，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猛地仰倒！

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货车轮胎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后背和胸口炸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喘不上气。

“你们……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无法无天！”孙卫东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扶着冰冷的轮胎艰难地想要站直身体，怒视着那个青皮头，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嘶哑颤抖。

“暴力？”青皮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狞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

他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被孙卫东的指控激起了更深的暴虐。

他顺手抄起了一根斜靠在车身上的短棍——那棍子约莫半米长，通体漆黑，材质不明，一端似乎包裹着橡胶，另一端则嵌着冰冷的金属头。

这显然不是标准的警戒棍，更像是某种特制的、杀伤力更强的凶器。

青皮头熟练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短棍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呜”破风声。

“老子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暴力！”

他狞笑着，眼中闪烁着野兽般残忍兴奋的光芒，一步步向靠在轮胎上、尚未完全站稳的孙卫东逼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想讨打？老子成全你！”他唾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骂道，“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城北‘疤脸’听说过吗？”

“老子打断的腿，比你见过的化肥袋子都多！”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毫无顾忌，手臂肌肉贲张，抡圆了那根沉重的短棍，带着一股要将人骨头砸碎的狠劲，朝着孙卫东的肩膀狠狠砸了下来！

棍风呼啸，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呜——砰！”

棍子带着恶风，几乎是擦着孙卫东翻滚时扬起的衣角砸落，重重地击打在他刚才倚靠的货车轮胎上！

坚硬的橡胶胎面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大回响，整个沉重的卡车似乎都随之轻微一震！

金属的棍头在坚硬的轮胎侧壁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深的凹痕！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身体也因用力过猛而微微趔趄了一下。

他更加暴怒，脸上的横肉因狰狞而扭曲：“操！还敢躲？！老子弄死你！”

他再次举起短棍，准备扑上去继续施暴。

王胖子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住手！！”

一声并不如何高亢的断喝，穿透了棍棒的风声与混乱的咒骂，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蕴藏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块巨石骤然投入狂暴的漩涡中心，霎时间将所有的喧嚣强行压了下去。

声音的来源，来自不远处路边阴影里，那辆一直沉默停泊着的黑色轿车——它像个潜伏在暗处的旁观者，此刻终于显露了存在。

尖锐的破空之声戛然而止！

青皮头那几乎砸到孙卫东的橡胶棍，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狰狞的凶悍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度的错愕，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王胖子脸上那凝固的疯狂狞笑，也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抹去，油亮的肥肉抽动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地、难以置信地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所有行凶的人，所有挣扎的人，所有屏息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被这声断喝牵引，循着声音的源头。

黑色的轿车，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后座那扇面对混乱现场的深色车门，无声地、沉稳地向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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