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2章 打入敌方内部
宁王的话语,如同一根根淬毒的藤蔓,先是捆绑上“江山社稷”、“家族责任”的重轭。
继而缠绕上“自身存亡”、“母亲妹妹安危”的致命软肋,最后又披上一层“父亲无奈”、“为你着想”的温情外衣,一层层,将赵承渊紧紧束缚,几乎令他窒息。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胸口闷得发疼。
脑海中,顾洲远那双时常带着惫懒笑意、却偶尔锐利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与肖青瑶那张妖媚绝艳、曾因他相救而掠过一丝复杂感激与柔和的面容交替闪现。
桃李郡那片广阔、自由、充满勃勃生机与简单规则的天空,与延岭郡这精致却压抑的别院、与京城那繁华却险恶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有他未曾体验过的另一种活法,那里的人似乎更简单,也更……真实?
但最终,所有的画面都被父亲那双殷切、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执念的眼眸所覆盖。
被“赵氏江山”、“宁王世子”、“家族存亡”、“母亲妹妹”这些字眼所碾碎。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又疲惫不堪。
父王口口声声为了赵氏,为了他,可这难道不也是一场豪赌吗?
一场用所有人的性命和未来,去赌一个渺茫的、对抗“非人”对手的机会。
父王终究是不懂,或者说,不愿去懂,顾洲远所代表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争霸的范畴。
那是一种降维打击,是另一个层面的游戏。
可悲的是,他同样无法说服被野心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父王。
或许……回去看看,也是好的?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执拗地亮起。
至少,能暂时挣脱这座锦衣玉食的精致牢笼,呼吸一口不一样的空气。
至少,能亲眼见证,那如神似魔的顾洲远,与执念深重的父王,在这场不对等的博弈中,究竟会走向何种终局?
甚至……在两大巨兽的夹缝之间,在看清所有真相之后,自己这颗棋子,是否能为母亲、为妹妹,也为他自己,寻找到一条或许微弱、但不同的生路?
这个念头模糊而又危险,连他自己也辨不清其中有多少是自我安慰的逃避。
有多少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又有多少是内心深处某种未曾熄灭的、对“不同可能”的隐秘渴望。
沉默在父子之间无声蔓延,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烛台上的火苗被不知从何处钻入的微风吹得摇曳不定,在赵承渊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阴晴不定的光影。
将他眸中最后的挣扎、茫然、痛苦与那一丝晦暗难明的决断,都掩藏在了浓密的睫毛阴影之下。
许久,久到宁王按在他肩头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久到窗外那几株梅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寸。
赵承渊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他的声音低哑干涩,仿佛从极远处飘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虚无。
又似乎在最深处,藏着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读的、冰冷而坚硬的某种东西:
“好……我……去。”
宁王紧绷如铁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缝隙,一直悬着的心,似乎也随着这两个字,终于落回了实处,虽然依旧沉重。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精光与如释重负,但旋即被更深的算计所掩盖。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与其说是赞许,不如说是一种盖印确认,仿佛在说“这才对,这才是个男子汉的担当”。
“好!好!这才是我赵恒的儿子!” 宁王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富有力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
“你放心,父王会为你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能‘顺理成章’、‘不受怀疑’地回到故人身边。“
“记住,此去非同小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事有可为则为之,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方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承渊没有再应声,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重新垂下了眼帘,将眼中所有翻腾的复杂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彻底隔绝。
他就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像,静静地坐在那里。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窗外的梅枝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蜡烛已经燃尽。
月光淡薄而清冷,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在他苍白失色的脸颊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仿佛预示着他即将踏上的,那条吉凶未卜、前途莫测的迷途。
宁王大营,密室。
“王爷,世子答应了?” 萧烬寒为宁王斟上一杯热茶,低声问道。
“嗯。” 宁王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计,“这孩子,心里还有疙瘩,未必全然听话,但至少,路是铺下了。”
“世子能答应,已是大幸。” 萧烬寒沉吟道,“不过,仅让他回去,恐还不够稳妥。”
“顾洲远多疑,世子此番回去,若无合理缘由,难免惹人生疑,尤其是,他当初是被王爷‘抓’回来的。”
宁王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生有何高见?”
萧烬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王爷,说不得要演一出戏给天下人看,也给大同村那边看。”
“哦?如何演法?”
“王爷可即刻发布一道告示,” 萧烬寒压低了声音,详细道来,“就言世子赵承渊,顽劣不堪,屡教不改,前次因私救敌将、忤逆父命,被禁足思过。”
“然其不知悔改,竟于昨夜打伤守卫,窃取帅印,私自潜逃。”
“王爷雷霆震怒,故公告延岭各州府,悬赏重金,缉拿逆子赵承渊!”
“凡能提供其确切行踪者,赏千金;能将其擒拿送回宁王府者,赏万金,授百户!并言明,一旦抓回,必以家法严惩,绝不宽贷!”
这跟宁王心中所想计策大差不差,但他还是出口问询:“悬赏捉拿?闹得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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