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绝望和希望，归国路
副司令拿着这份文件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有些人贪腐很严重，但他不知道国府内部居然已经腐化到了这种程度。
外门，虽然在清帝退位之后，中国就对那里失去了控制。
但名义上，中国仍旧是外门的宗主权，且中国也从未承认外门的独立地位。
这也意味着，在法理还未丧失的情况下，中国在未来有实力的时候，也能够有办法收回外门的主权。
即便是在1913年的时候，北洋政府的退步，也就到此为止。
结果时到今日，国府方面居然拿外门去作为条件，让苏联放弃支援延安方面？
事到如今，居然还有人看不清，所谓的苏联支援延安方面完全是一个幌子？好
还有，以分裂为代价，换取美国的支持？以开放市场为条件，换取美国的支持？
这是何其的可笑啊。
这些条件，一条条都是妥妥的卖国条款。
副司令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但他也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
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了。
刘峙见副司令看着这份文件久久无语，就知道副司令已经动摇了。
于是他走近一步，看着副司令，说道。
“贤弟，咱们当年参加革命，难道是为了如今这个国府吗？
孙先生常言三民主义，可如今的国府，哪里还有三民主义的样子？
三民主义，对我们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口号罢了，甚至就算是口号，普通人都不能随便喊。
反倒是对面的延安方面，他们虽然讲所谓的共主义和社会，却才是真正符合三民主义。”
副司令闻言，再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最初面对刘峙的冷漠了，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见状，刘峙知道最后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他走到窗户边上，然后用手指着窗外的士兵，对副司令问道。
“贤弟，这些兵，他们为什么跟着你？
因为他们相信山城方面，也相信你带他们打仗，是为了国家，是为了民族。
可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流血牺牲。
换来的是一群贪官污吏在后方发财，换来的是要把外门送给苏联，换来的是中国市场被送给美国。
他们还会跟你吗？”
副司令闻言，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那些士兵。
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望着北方的天空。
现在距离延安方面发起整合，才过去了几天，副司令将消息隐瞒的很好。
整个远征军内，除了高级军官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对于这些士兵而言，现在他们所知道的情况就是，战争结束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如果真的让他们知道，回国的路断了，他们会怎么想？
忽然，副司令转过头，看向刘峙，认真的问道。
“我该怎么办？”
刘峙此时终于是笑了，他明白自己此行的任务大概率是要完成了。
于是他对副司令说道。
“贤弟，我不是来劝你投降的，我也没资格来劝降你。
我只是来将这些真相告诉给你。
知道了真相，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接着说道。
“八路军那边，不会逼你立马做选择。
你愿意回去，欢迎；
你不愿意回去，他们继续给你送补给；
你愿意留下来，在法属印度支那联邦待着，也行；
你愿意去美国，他们不拦着。
除非你们还想继续战争，还想调转枪口北上。那他们唯有消灭你们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除此之外，我也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一件事。
现在，国内即将完成整合，在完成整合之后，重新被整合的中国，需要发展和建设。
你手上的这支远征军的成员，很多都是读过小学的，甚至不乏一些学历还是中学乃至大学的。
现在国内的建设，严重缺乏人员来操作机器和设备。
如果你带远征军回国，那么大概率，远征军会被复原，然后返回原籍工作去。
延安方面现在对这些人才的工作待遇给的是很足的，他们回到当地，也能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
副司令听到这个要求后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峙。
“就这么简单？”
刘峙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延安方面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这支部队，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丧家之犬。
对于延安方面而言，你们的威胁性几乎等于没有。
你们虽然对某人忠诚，但好歹抗战期间也是真的出过力，打过鬼子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懒得理会你们。”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副司令胸口。
你的敌人对你最大的蔑视，并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无视你。
他带着十万人，困在异国他乡，进退两难。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确实是没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了。
念及于此，副司令对刘峙问道。
“经扶兄，你什么时候回去？容我再想想，和弟兄们再商量一番。”
刘峙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在这里再待个一周时间，贤弟你好好想想吧。
等到想明白了，就告诉我，我在我的住处，随时欢迎你。”
说罢，刘峙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继续劝说，反而是会显得过犹不及。
走出门，上了吉普车后的刘峙朝着窗口处再度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远处的街道。
副司令站在窗户上，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当天晚上，副司令召集远征军所有师长级别以上军官，开了一次会议。
在会议上，他将今天和刘峙聊的内容全部都说了出来，随后现场一片哗然。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尤其是和苏联、美国想要达成的这些协议。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协议的签订，让他们在前线的战斗甚至没有了意义。
参谋长罗又伦坐在椅子上，直接不顾旁人地点了一支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随后，他站起身，对副司令说道。
“钧座，有些话，我憋了好几天了。
我当年受您的邀请，调到第5军担任参谋处长。
在抗战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见到钧座您的脸上有迷茫的神色。
但今天，我第一次见您，脸上出现了这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这种神色。
现在既然聊到了这里，那我就问问您，接下来，我们到底还要打什么仗？”
罗又伦的声音很平静，但副司令回答不出来。
见副司令没有回答，罗又伦继续说了下去。
“北伐的时候，咱们打军阀，那是为了统一。
抗战的时候，咱们打鬼子，那是为了救国。
可现在呢？结束了，可咱们还在这儿待着。
为了谁？为了什么？”
说罢，他指着桌上刚刚副司令丢出来的情报抄件，说道。
“您看看这个。外门，要送给苏联人。我们只有长江以南，可即便是如此，市场也要完全开放给美国人。
咱们流血流汗，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局？
这几天，我看您很头疼，所以有些事情，我都拦住了，没有向您报告。
但是现在我必须说出来了，我们很多弟兄们都在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问题，我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晚上10点左右，副司令走出院子，和几名卫兵一起走到了西贡河边。
西贡河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暗光，对岸的灯火稀稀落落。
望着对岸的灯火，他想到了1924年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才不过20岁，满脑子想的都是救国救民的理想。
带着这个理想，他考进了黄埔军校。
后来是北伐，一路打过去，军阀倒了，在清朝之后，中国即将再度迎来统一。
那时候他觉得，革命成功了，好日子要来了。
结果，某人发动了事变。
随后，第一次土地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再往后，就是抗战了。
有时候他也会想，等打跑了鬼子，一定要好好建设国家，让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
现在鬼子跑了，可他站在这里，回不了家。
他想起刘峙说的那些话。
黄河大堤，华中‘劫收’，外门，长江以南……那些事，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刘峙不会用这些事情来骗他的。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这些年，山城方面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些流血牺牲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白天刘峙说的话：“我看到了民心，民心所向。”
如果刘峙说的都是真的话，那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在黄河边修堤的农民；那些在华中被“劫收”的市民；那些通电起义的其他人。
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对山城方面的信心。
此时的他也想起了刚刚在会议室办公室里的一幕。
会议室里绝大部分师及以上职务的人，其实都已经想要回国了。
对于这些人而言，回国之后，延安方面会不会对他们进行处罚已经不重要了。
中国人讲究的是落叶归根，他们不想死在这异国他乡。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战争已经结束的这个前提下，他们更是不想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对他们来说，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即便是死了，那也是安心的。
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因此，他和这些人在最终的表决上，以10票赞成，0票反对，1票弃权的投票结果，确认了返回回国的决定。
夜风吹过，西贡河的河水声在黑暗中哗哗作响。
……
第二天，刘峙收到副司令的邀请，再度来到了办公室内。
“想好了？”刚见面，刘峙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现在这个时间就见自己，刘峙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副司令在这个问题上做了决定了。
闻言，副司令点点头，回答道。
“想好了，我们愿意回国参加建设。”
说完的同时，他又拿出一份电报，递给刘峙。
刘峙低头看去，电报很短，只有几行字。
“远征军全体官兵，愿回国接受安排，现今开始，将分批回国，参加和平建设。
——副司令。”
刘峙看完，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了赞赏。
“贤弟，你这个决定，绝对不会后悔的。”
副司令也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经扶兄，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
有些对，有些错。但这次，我无比确定，我做的是对的。”
说完这话的他再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
“这些弟兄们，里面有一些人跟了我很多年。他们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
我不能带他们去送死，也不能带他们去给外国人当走狗，那是汉奸行径。”
……
两天后，刘峙回国。
刘峙和副司令同乘车辆前往机场，在抵达机场并下车后，刘峙朝着副司令挥挥手，说道。
“贤弟，回国见。”
副司令点点头：“回国见。”
伴随着巨大的螺旋桨声音，载着刘峙的运输机从跑道上起飞，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风吹过来，即便是11月的天气，也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傅司令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西贡城，握紧了拳头。
快了。
很快了，他很快就能带这些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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