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曹丕以死谢罪，刘备兵至冀东

邺城西城，曹丕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哭声撕心裂肺，嘶哑得不成样子。

“父亲，父亲……”

他额头死死抵着尘土，两手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尽是湿土与草屑。

方才曹操那番话，字字如刀，剐得他心肺俱裂。

原来父亲一直想救他，想培养他，想把他当成替代大哥的儿子。

可自己……

却把这一切当成了父亲弃用自己的佐证。

而自己妄信奸佞，扶植胡虏。

让大好河山最终生灵涂炭！

今恍然大悟，何曾不知自己罪孽深重？

篡汉自立，戕害手足，逼死功臣，乃至引羌胡入关，陷亲眷于险境……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

对了，还有父亲一直未曾提起那大陵城之事。

父亲何其深智，他岂能不知此事幕后主使？

但他却终究给自己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曹丕缓缓抬起头，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他望着曹操的背影，又望向城头那些亲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终究低语一声：“父亲，孩儿去也……”

曹操却并未说话。

曹丕咬紧牙关，努力的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军卒见他动作，上前一步，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军卒立刻退回。

曹操依旧负手而立，指间裹着厚茧，拇指和食指正捻转着一枚青豆。

曹丕看向床旁放着的一把宝剑。

他知道，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宝剑。

一时间，目光陡然变得决绝。

他伸手，握住那柄剑的剑柄，用力一拔，“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颓废而哀泣的脸。

“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相请。”

他喉头滚动，唤了一声，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说。”

“孩儿之所以步步踏错，固因己身愚钝，利欲熏心，以致罪孽滔天，万死难赎。

然此中曲折，多由司马懿屡进谗言所致。

孩儿昔时误信其忠，才致今日之祸。恳请父亲务必诛此奸佞，如此，孩儿虽死，亦无憾矣……”

“嗯……”

曹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

曹丕跪下来，朝曹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而后，再次起身，以剑为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邺城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满是碎石与枯草，硌得他脚掌生疼。

远处的军阵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惋惜，有悲悯，亦有凛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

离城墙越来越近了。

“嗖……嘣！”

一箭飞来，射在他的足前三尺之处。

他抬起头，能看清母亲眼中的绝望，能看清妻儿脸上的泪痕，亦能看清那些羌胡兵卒眼中的戏谑与贪婪。

城头上，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与尘，而后双手握剑刃，剑尖朝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他抬眼，望向城头的亲眷，声音朗然：“孩儿曹丕，不孝不仁，罪孽滔天，累及宗亲，祸乱天下……  今日，在此以死谢罪！”

最后再次望向城楼，脸上显出决绝：“曹丕今已一死，以告胡人，我曹家纵满门皆陨，断嗣绝祀，亦必与诸胡为死敌！！”

他又望向曹操的方向，含泪凝视：“父亲！孩儿去也……”

话音落，他双目圆睁，眼中迸出最后一丝决绝。

“曹氏男儿，诛尽胡虏，宁死不退！”

一声暴喝，曹丕手腕用力，长剑应声没入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

他身躯晃了晃，终究是仰倒于地。

闻此言，见此景。

城头上的卞夫人终于欣慰颔首：“丕儿，今时今日，方得还见我儿……”

远处，曹操望着他倒下的身影，猛地一颤。

手中的那枚青豆滚落于地上，混入尘土中。

城墙上的曹家子弟，流泪者有之，哀泣者有之，愤怒者有之，却无一不高呼：“曹氏男儿，诛尽胡虏，宁死不退！”

众军亦跟着齐呼：“华夏男儿，诛尽胡虏，宁死不退！”

尽管，这里头亦有无数的胡籍士兵。

此时此刻，亦随之高喊。

城上的胡人慌了，呼厨泉欲杀这些人质，其麾下之谋赶紧阻止：“曹操纵狠绝，但其卒必不能尽忍。城池未破，纵不能让曹操退兵，也不能妄杀这些人，留着他们，在关键时刻，或可乱其军心，反伏其兵！”

呼厨泉甚觉有理。

而卞夫人虽不通胡语，但猜测其意已知大概。

遂趁旁卒不备，一脚踏上箭墙，于众眷道：我曹氏子弟，男当忠勇，女当贞烈，不可让孟德之军掣肘，吾先去矣。”

此言字字撞在城上众人的心口。

旁侧的胡卒惊觉扑来，却已迟了一步。

“嘭！”

一声闷响，卞夫人落城而死。

曹操双唇紧闭，泪眼朦胧。

众曹氏族人，亦有人趁乱跳城而死。

但只不过数人，剩下的便胡卒按住，城头上乱做一团。

“攻城！”

曹操面沉似水，冷声下令。

曹军再度猛攻，可呼厨泉竟将曹操剩余家眷尽数吊在城头。

城下弩手、霹雳车兵见状，个个投鼠忌器，哪里还敢放箭投石。

生怕一箭失手、一石偏差，便伤了丞相亲眷的性命。

这一轮攻城，终究还是败了。

曹操大怒，命许褚亲率卫队督战攻城，敢不尽全力攻城者，皆斩！

杨修上前劝谏：“丞相，此非硬攻之时，暂缓吧。”

贾诩也劝道：“丞相，邺城城固墙高，非一时能攻也！”

曹操冷然盯着城池：“难道孤就不知？可胡军主力正在北退，今不能将其消灭，以后如何能再将他们消灭？”

贾诩、杨修二人满面忧色，眉头紧锁。

他们何尝不知曹操所言非虚。

眼下若不抓紧攻城，一旦胡军安然退回漠北草原，凭那千里荒漠的阻隔，再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千难万难了。

……

时刘备正率一万锐卒，过青州，入冀州，疾驰往邺城东城而来。

此数兵马，于他而言，正是得心应手。

他忆起史载高祖轶事，问韩信兵曰：“孤能将几何？”

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高祖复问：“君又何如？”

信曰：“臣多多而益善。”

念及此，刘备暗自忖度：若使韩信评我，必曰：“玄德公领兵不可过万，多则难驭”。

原来，此数，方是最合己身之道。

遥看戒备森严，吊桥高耸，城门紧闭的东城。

刘备却犯了难，忧虑道：

“此城坚固，何以破之？”

周不疑却呵呵一笑：“陛下，臣虽无十计，却亦能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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