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灵魂星海中的交流
方九的精神正在与星石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虽然同样是【污染】，却远远超出过往任何一次精神接触。
当方九的主意识透过【绿色】，朝星石崎岖刚硬的岩石肌肤深处蔓延时，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自己在和一个庞大的灵魂交流。
而是自己沐浴在星河万物之间。
他在宇宙虚无的幕布下漂游，恒星在四周恒久地璀璨，复杂的天体系统遵循这个世界的引力法则，不断地盘绕、回旋，超新星在爆发，黑洞在扭曲光线，空间中的每一处都在发生量子涨落，宇宙的一切基本粒子都在指间沸腾跳跃。
星石的灵魂比方九想得还要特殊。
那不是一个纯粹的精神个体，更像一个小型的宇宙本身。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恒星内部窥探到的记忆——那自称【洛庞】的种族，曾拥有如天神般庞大的半透明躯体，星辰在它们的体内如血管般运动，仿佛宇宙的化身。
很显然，星石也是【洛庞】的一员。
震撼于星石灵魂的复杂与奥妙，方九猛然间惊醒过来，想起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现在的体型并不方便。
方九如此想着，慢慢收敛意识，全心全意地集中精神。
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灵魂星海中，一道污绿色的人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急速膨胀，最开始只是如宇宙尘埃般细小，接着开始拥有小行星的体型，再慢慢成长到矮行星，行星，恒星，再慢慢膨胀到星系，星团……
方九尽可能将自我精神的显现扩张到最大，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量，因此成长到星团大小后，他的意志化身终于停止了膨胀扩张。
虽然和方九印象中那些如天神般的【洛庞】仍有些许差距，但星石并非那些成熟【洛庞】的个体。
于是，方九看见了星石。
灵魂星海的深处，一道瘦小的孩童身影正蹲在某片星系上，自顾自地玩着弹珠。
——具体方法是瞄准一颗红巨星，然后屈指一弹，把它弹射出去撞向隔壁星系边角的另一颗恒星……
方九：“……”
实话来讲这一幕还挺吓人的。
得亏只是在精神世界，要在现实里玩星球弹珠那得整出多大的乱子。
方九沉默片刻，有点不适应地控制那过分庞大而沉重的精神意志，慢慢向前飘去。
他慢慢来到星石身旁，仔细打量着这个在星盘上玩星球弹珠的孩子。
它的身体果然是半透明的，不透明的地方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身体里到处都是明亮的星辰和少量的旋涡，和方九记忆里的【洛庞】如出一辙，只是小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精神混乱，它的星河躯体不稳定地振动着，像是频闪的幻象，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消失。
“星石。”方九低声开口，他的声音也在宇宙背景下如洪钟般响亮，“你在做什么？”
听到方九的声音，星石回过头，用那双模糊的眼睛望向方九。
它只看了方九一眼，就把脑袋转了回去，自顾自地低声呢喃，嗓子和外表一样稚嫩：“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
“嗯，很奇怪的声音。”星石伸手捧起两颗星星，“它说我是洛庞，说我是唯一的【火种】，还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但是我听不懂，然后它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我突然看到了很多很多……画面？”
方九想了想：“可能是记忆。”
“记忆是什么？”
“记忆就是……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
“哦。”星石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尝试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记忆，那就是记忆了……我看到了很多和我很像，但是比我更大更高的影子站在那里，他们躲在一个大大的庇护所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方九心想那应该就是洛庞文明，尚且活着的大人们。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争吵，在……讨论？”星石歪了歪头，不太确定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他们说‘天快黑了，而太阳不会在这里升起，但至少要让孩子们在新世界看到黎明’……”
方九皱了下眉。
根据他的理解，天黑指的应该是侵蚀末日。
只有侵蚀末日才能让那群天神般的【洛庞】躲进庇护所。
而“太阳不会在这里升起”，意思是强如洛庞，面对侵蚀末日也无能为力？
方九认真思考片刻，又试着问道，“你刚才说【新世界】，那是什么？”
“不知道。”星石摇摇头，“我只是听到它们这么说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方九轻轻点头，没有责怪星石的意思，“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星石想了想，“后来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我只记得庇护所的外面突然出现了一些带刺的……深绿色的东西，大人们表现得很愤怒，突然冲出了庇护所，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带刺……深绿……”方九试着想象了一下，脑海中蹦出一个词，“荆棘？”
星石不确定地嗯了一声，之后又沉默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脚下的星盘。
方九仔细消化着星石讲述的记忆，一个模糊的事件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
——那团【心灵之火】认出了星石的种族，并向它展示了过去的记忆。
——星石受到灵能干涉之余，身体开始快速成长，同时受到大量记忆冲击，精神因此产生混乱。
——混乱则造就了星石的灵能失控，这就是四周灵能粒子风暴的由来。
方九深吸口气，算是理清楚了。
但关于那些支离破碎的零散记忆，他还有很多疑惑想问。
只是现在的星石不可能知道【洛庞】的一切，它还年轻，还很稚嫩，对自己的故乡和过去一无所知。
“先冷静下来。”
方九来到星石身边，慢慢蹲下，“这些记忆并不重要，你也不用关心那道声音，这都不是现在的你需要了解的事情。”
星石扒拉星盘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一双有些空洞的星辰之眸呆呆地望着方九，“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吃，喝，玩，乐。”方九笑了笑，“这才是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
星石眨了眨眼，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是谁？”
方九想了想：“我算是你干爹。”
“干爹是什么？”
“是一种会无条件支持你，对你负责的人。”
方九说完，静静地看着这道既庞大又瘦小的身影。
星石听完后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明白了方九的意思，原地犹豫几秒，然后向前伸出一只小手。
方九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轻轻抓住它的手。
星石从星盘上站起。
它周身不稳定的震荡渐渐平息，身体也渐渐变得凝实，躯体内震荡混乱的旋涡和星辰也变得越来越平稳。
它还没有“家”的概念，但即便如此，只是抓着方九的手，它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一分宁静与心安。
这样就可以了。
方九心想，只要星石稳定下来，灵能风暴就会慢慢瓦解，这场危机也就能顺利度过。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丝丝缕缕的暗紫色烟尘突然渗进这片星海空间，在方九和星石面前彼此交织着，汇聚成一道相当庞大，但比起星团级的方九和星石来说还是稍显细小的身影。
这团未知的入侵物质给星石吓了一跳，它连忙松开方九的手，害怕地躲到一边。
方九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刚刷的好感度啊！
正当方九寻思这团暗紫色烟尘到底是什么玩意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凝聚而成的那道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
整体造型偏圆，但边缘轮廓崎岖，一颗圆滚滚的大眼珠子在中央区域慢慢睁开……
方九惊呼出声：“大壮？！”
“领导？”
大壮懵逼地抬头一看，看见在宇宙星河中高耸通天的方九之影，吓得浑身一哆嗦，“你咋这么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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