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出生是个漫长的过程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方九特别诚恳地向管理局道了歉，同时发誓绝不会有下次。

美狄亚当场就笑了。

她信个鬼。

毕竟方九不止一次说过不会再惹事，转头就给管理局爆个大的，让全局上下跟着他一块折腾。

在“给大伙整点全新爆料”这方面，方九的口碑不亚于一块过期八年的夹心饼干——烂完了。

而方九也不傻，他当然听出美狄亚那声浅笑里的三分薄凉七分苦涩和剩下九千九百九十分的不信任，但他实在不想到能说点啥挽回自己钢铁般难以动摇的口碑。

到头来他就只能一个劲地流汗——前半生流的汗加起来没今天这几分钟多。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脚步声。

美狄亚正跟方九聊着，忽然惊喜地唤了一声“小玲”。

方九便知道是陆玲从治疗室里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股异常的紧缚感缠上左手，方九下意识低头，惊讶地发现若隐若现的蓝色缠绕手臂，期间还闪烁着些许橙光。

这两种颜色怎么混一块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换成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你醒了？”

陆玲闷着嗓子，听上去有些虚弱。

方九看着左手上的蓝与橙渐渐消散，慢慢回过神，语气尴尬：“呃……刚醒大概半小时，那什么……不好意思哈。”

电话那头的陆玲长呼了口气，“看来你已经知道你闹出多大的乱子了。”

“是。”方九态度诚恳，勇于承认错误，“我是预料到会整个大活，但是没想到整了个这么大的。”

陆玲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就好……大家都知根知底，我也不说什么教训的话了，下次注意就行。”

方九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来都做好被陆玲用严厉的口吻训斥一顿的心理准备，不管陆玲说啥他都“嗯嗯”点头，结果没想到陆玲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说是陆玲害怕自己吧，方九觉得也不尽然，大伙都是自己人，况且这次还是方九惹得祸，真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批评，他肯定也不会还口。

“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方九带着点侥幸心理问道。

“至少我不会责怪你，毕竟除了我之外没有无辜群众受到影响。”陆玲淡淡道，“至于龙族和无序者，它们怎么想是它们的事。”

方九听明白了，还是得挨个道歉。

行吧，往好处想，无序者和相位龙都在空域，起码不用跑两趟。

方九点点头：“那成，回头我跟它们也道个歉送点礼。”

“记得送点正常的。”美狄亚连忙在旁边提醒，“千万别心存愧疚一扭头送几颗每秒300转的行星过去，收个高速离心机谁也高兴不起来。”

方九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定，一定。”

电话被挂断。

管理局第三分区，治疗室门前的走廊内。

陆玲收起手机，再次长呼一口气，刚准备迈步向前，脚下便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

一旁的美狄亚急忙上前，将陆玲搀扶起来，将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满脸关切：“怎么样，小玲？”

陆玲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微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丝恍惚，“还有点不适应，这种……身体重新【读档】的感觉。”

美狄亚看着陆玲苍白的侧脸，想起自己过去的经历。

和陆玲不同，美狄亚也曾有过一次借助方九能力的【读档】

只不过美狄亚没有被强大的异常寄宿，因此在她看来，自己就像是从未死去过，而不是被方九的能力给寻思活了。

陆玲不一样。

她的肉体被现实扭曲抹除了。

仅仅因为当时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隔着一个世界，和方九打了一通电话。

方九抹灭【坏兽】时的余波穿越世界的壁障，顺便将陆玲的肉身连带整间办公室一并抹除。

等美狄亚和其他人赶到现场的时候，陆玲只剩下一滩粘稠的溶液，在半空无力地漂着。

格拉莱维等陆玲异时空同位体也赶了过来，对着“陆玲酱”观察半天，最后得出了共同结论——

“她已回归最初之态。”

结果就是连其他受赐福者也无力为陆玲重塑肉身。

美狄亚却想到要利用方九的能力，试着重新给陆玲刷个存档，但方九始终处于沉睡状态，所以这事就只能一直拖着，直到刚才……

“果然亲身体验的感觉完全不同……”

陆玲渐渐缓过神，努力站直身体，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声感叹：“奇妙而神秘……又令人畏惧。”

美狄亚眼睛微亮，来了兴致，“能具体点吗？”

陆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一会儿，“很难跟你形容，就好像……好像你从悬崖失足跌落，半空中突然有只九天玄鸟飞到你身边，问了你一句想飞吗？你说想，然后它临时搓了台武装直升机把你装进去了——差不多就这种感觉。”

美狄亚：“……”

美狄亚：“要不咱再回治疗室做个精神检查？”

“这已经是很形象的比喻了。”

陆玲摆摆手，随后慢慢摆正脸色，“不过，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完整了。”

“你是说009？”

“他现在已经很难用编号来形容。”陆玲静静地开口，“这次异常的显化就是证据，如果他继续成长下去……”

后面的话，陆玲没有说下去。

但是美狄亚对陆玲的意思心知肚明。

治疗室门前的廊道安静下来。

一片诡异的死寂中，美狄亚的脸色接连变换，最后还是没忍住，沉声问道，“小玲，你在担心什么？”

“我并不担心他的人性，也不担心他的选择。”陆玲坦然告知好友自己的想法，“长时间的接触让我们看清了他的本性，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有害于管理局、有害于各个文明的行为——”

陆玲顿了顿，耸了耸肩：“当然，他现在就算想做，我们也拦不住。”

美狄亚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估计谁都拦不住。”

“好消息是我们始终站在同一战线。”陆玲稍作思忖，目光覆上一层担忧，“前提是他能始终清晰地保持自我。”

美狄亚渐渐听懂了：“你觉得这次的事件可能是一次征兆？随着他成长得越来越完整，他就越可能失去自我？”

“我们不能否认这种可能，不是吗？”

陆玲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记录，眯了眯眼。

“不管是我们还是他，都希望他一直是方九。”

“而不是别的什么……不可想象的东西。”

……

中控室内。

方九挂断和季薇的通讯后，整个人噗通一声仰躺在沙发上，看着遥远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仔细询问了双方这次的受害情况。

结果是相位龙族那边的情况还算过得去，只有【家园】防卫系统彻底烂完，其他都算小打小闹。

而好消息是，虽然防卫系统被破坏了，但防卫系统用来防卫的对象——发狂的相位生物和成团的能量体风暴也一块被方九抹除，而防卫系统本来就是旧纪元的产物，隔三差五维护一次，搞得屎山代码堆得老高还处理不好，方九这么一搞，作为新任龙王的布雷尔大爪一挥，索性下令重建防卫系统，整体算下来方九甚至还算干了件好事……

最倒霉的还得是无序者。

这个暂时居住在空域的前人类文明倒了大霉，本来就是全民战犯，行动受到严苛管制，结果一觉睡醒火星和金星tmd飞走了，无序者舰队和相位龙在空域搜了俩礼拜才终于把这两颗倒霉玩意找回来。

不仅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无序者社会人心惶惶，社会安定性受到严重冲击，不少地方发生了暴乱，虽然目前已经被悉数镇压，但短期内的民众情绪肯定还是高度紧绷……

方九寻思这并非他的本意，思前想后，又跟季薇商量了两个钟，最后决定手搓两颗纳米合金星球送给无序者。

当然，转速是正常的。

就这样，方九向双方道完歉，靠着沙发躺了下来，闭目养神的同时，做了一下自我反省。

“这次真是装过头了。”

“没想到显化自我还有失控的风险。”

“看来以后不是特别要紧的关头还是不要把【橙色】这玩意掏出来，平时就放莉雅那，等有特别需求了再取出来。”

“说起来，莉雅变得完整之后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越来越可爱，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迷人……”

听着耳边传来的小声嘀咕，方九嘴角抽抽两下，实在没忍住睁开了眼。

金发少女正坐在自己旁边，对着方九一阵傻不愣登的乐呵。

方九眼神耷拉下来：“你闲着没事给我心里话配音呢？配就算了，怎么还还非得加一句私货进去是什么意思？”

莉雅眨眨眼，一脸意外：“前三句也算私货吗？”

小逼崽子装傻有一手的。

方九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随口说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我会失控。”

莉雅低头瞥了他一眼，“新能力不熟练失控不是很正常？”

方九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感觉那种形态下，我和【我】之间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因为太不像人了？”莉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就跟我刚拿到新身体的时候，太长时间不当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方九慢慢爬了起来，盯着她：“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就没当过人？”

莉雅呆了两下：“……好像是哦。”

毕竟她本质是个超级拼好人，连记忆都是瞎拼的。

“哎反正差不多那个意思。”莉雅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意，“小事儿小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方九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太敏感了，摇了摇头，也就没多说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苏醒后跑来中控室的成员里少了一个，忽然冒出一句：“对了，小潘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还在努力出生呢。”

莉雅想起了还有这茬，“小潘那情况也挺复杂的，你现在也醒了，咱们正好过去看看。”

几分钟后。

空域飞船，一间充满科技感的大型工房内。

方九低头看着面前还未完全出生的小潘，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好久没画了，难得给大伙秀一下技术

“啥玩意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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