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大雍之势

昭德十四年春，天下大乱。

北地突然出兵，绕道大雍西北边境，直入西南，迅速占领洛川，广陵，颍州等地。

颍洛广三地连成一片，如同一柄尖刀，直直插入大雍腹地。

这一带守卫松懈，军队松散，官员和地方势力各为其政，以致于朝廷一时间竟无法集结兵力抵御，导致北地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而皇帝也很快知道了，那个领兵的人，姓裴。

裴应见听从了他的母亲命令，带领麾下的北地精兵，士气如虹，所过之处，无不一战得胜。

然而，当大军兵锋抵达云州地界时，这股锐不可当的势头，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云州地处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是南方沿海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但真正让裴应见大军止步的，并非是云州高耸的城墙，而是盘踞在此地的一股势力——青龙帮。

最初，军中将领并未将这区区一个江湖帮派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一群乌合之众，岂能与百战精兵相抗。

然而，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皆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

青龙帮的防守章法远非寻常匪寇可比。

他们不仅占据地利，更深得民心。

大军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裴应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下方，几名将领垂首肃立，脸上皆有几分惭色。

“……这青龙帮，邪门的很。”一名偏将终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们的人才摸到城郊，里头的百姓就跟疯了似的，抄着锄头扁担就冲了出来，护着那些帮众，比护着亲爹还亲。”

“不错，”另一人接话道，“而且此地官员也与他们沆瀣一气，情况竟……竟与洛川府的时候有些相似……”

众人神情都是一凛。

他们都是主上和少主的心腹，陪着少主一路杀过来的，自然对最开始的洛川府印象深刻。

据说洛川府的驻军稀少，知府也不管事，偌大一个府城，竟是一个江湖人说了算。

这云州府竟然也是这样吗？

裴应见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议论。

他将目光投向帐下一名负责情报的校尉。

“说。”

那校尉心头一凛，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少主，属下已查明。青龙帮能有今日之势，全因一人，其帮主，陈默。”

他顿了顿，呈上一卷卷宗。

“此人原是云州码头一小人物，其统领的青龙帮也只是码头上一个小小帮派而已。但半年前，却不知得了何种际遇，忽然崛起。他先是整合了码头的大小势力，而后在与宿敌海沙帮的决战中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彻底掌控了云州……”

“海沙帮人多势众，陈默凭什么？”裴应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校尉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据传闻……陈默之所以能反败为胜，是因为他背后，有一名女子为他出谋划策。”

帐内众将闻言，皆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裴应见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校尉不敢卖关子，继续说道：“那女子……她身份神秘，无人知其来历。她为陈默定下的计策，匪夷所思，却又招招见效。不仅是战胜海沙帮，包括后来青龙帮收拢民心，与官府周旋，开办船运，疏通河道……桩桩件件，背后皆有她的影子。”

“此女如今何在？”

校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这……说来奇怪，此女在助青龙帮拿下海沙帮之后便销声匿迹，再未曾露面。帮中之人对此也讳莫如深，只知帮主陈默对其敬重非常。”

裴应见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他缓缓翻开那卷关于青龙帮的卷宗，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是在描述当地百姓对那名神秘女子的称呼时，探子记下的一笔。

【百姓不知其名，只知她温和善良，常着一身素衣，便都唤她阿禾姑娘。】

“啪”的一声轻响。

裴应见手中的卷宗悄然滑落。

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众将领惊疑不定地望着主位上的人，却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穿透了营帐，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缓缓俯身，拾起卷宗，动作平稳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都退下吧。”

众人不敢多言，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偌大的帅帐转眼只剩下裴应见一人。

他没有再看那卷宗，只是起身缓步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望向南方云州城的方向。

夜色渐浓，远处的城池灯火点点，如同一盘散落的星子。

晚风吹来，带着南方水土特有的温润潮气，拂动他玄色的衣角。

他就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仿佛融进了这一片深沉的孤寂里。

……

云州的雨，绵密而潮湿，带着南方水汽特有的黏腻。

自大军兵临城下，这雨便下个不停，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对峙而叹息。

帅帐内的油灯被雨水打湿的帐帘扑得明明灭灭，将帐中众将的脸也映得晦暗不明。

裴应见的大军与青龙帮，就这样隔着一座城，僵持了足足半月。

半月来，攻也不是，退也不是。

军中的焦躁情绪如这南方的水气，悄然滋生，挥之不去。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未悬挂任何旗帜，却畅通无阻地穿过大军封锁的水域，靠上了青龙帮所控的码头。

船上下来的人，只带了一封信。

信被送到了陈默手中。

据说陈默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便将大惊失色。

然后他对着那封信枯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云州城门大开。

城头之上，青龙帮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裴应见那面玄底金纹的帅旗。

陈默孤身出城，于三军阵前，对着裴应见的帅帐方向，躬身长揖。

云州，就此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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