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三日后,銮驾刚到国子监门口,就见几十个士子跪在冰面上,个个穿着单衣,有个冻裂了手的年轻书生举着篇文章哭道:“陛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张监丞说我的文章‘辞藻鄙俗’,把名额给了吏部侍郎的傻儿子,那蠢货连《论语》都背不全,您看这文章……”

他把文章递过来,朱由检接过一瞧,笔力遒劲,论点鲜明,竟是篇难得的佳作。“这是我挑灯写了三个月的策论,他连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还说‘寒门士子,读再多书也没用’!”

正说着,明伦堂里走出一队人马,张敬之穿着件貂皮儒衫,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身后跟着几十个拿着戒尺的学役。他看见銮驾上的龙旗,非但不下跪,反而让学役往士子堆里扔了本《论语》:“哪来的酸儒挡道?知道爷执掌国子监多风光吗?我恩师是前首辅,弄死你们这群穷书生,就像撕烂张废纸!”

孙传庭气得按剑怒吼,剑穗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大胆狂徒!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张敬之这才看清銮驾上的龙旗,脸色煞白,却强撑着笑道:“陛下?我恩师说,天下的人才,得由我们读书人说了算,就算是陛下,也得听我们的举荐!”

洪承畴突然指着明伦堂的匾额,上面“万世师表”四个字被人用墨涂了个黑团:“张敬之,你说学风鼎盛,那匾额上的墨团是怎么回事?是上个月老秀才撞柱后,士子们气不过涂的吧?”

张敬之脸色大变,冲学役使眼色:“给我打!把这些闹事的全拖去顺天府!”

学役们刚举起戒尺,就被禁军按在地上。有个学役嘴硬:“你们知道我们张爷给侍郎送了多少好处吗?够你们这群穷书生买一辈子笔墨!”

“哦?”朱由检看向杨嗣昌,“那得请你恩师来看看,他门生是怎么‘执掌’国子监的。”

杨嗣昌让人去前首辅府上传人,张敬之的腿一软,瘫在冰面上,玉佩掉在地上,摔出道裂纹:“我恩师……他在养病……”

话没说完,前首辅就被两个侍卫“请”到了国子监。他见了地上的文章和士子的冻裂的手,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张敬之!你……你竟卖贡生名额?”

“恩师救我!”张敬之扑过去想抓首辅的袖子,被孙传庭一脚踹开,“是他们的文章真不行,满纸酸气,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冻裂手的书生突然哭起来,从怀里掏出块砚台,边角缺了块,是老秀才撞死时握着的,“这是周老秀才的砚台,他考了三十年,就为个公道,你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把他的文章烧了,你说没办法?”

周围的士子也跟着喊冤,有个寒门士子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干粮——是几块冻硬的麦饼:“陛下您看,这是我三天的口粮,张监丞的人还抢了我的盘缠,说‘没钱就别来考’!”

张敬之的账房见势不妙,偷偷往藏经阁钻,被洪承畴的人一把揪回来,从他怀里搜出本黑账:“跑什么?这上面记着‘倒卖贡生名额,半年共贪银三万两’,还标着‘给考官送礼,每科五千两’,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吓得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是……是张爷说……士子们……只会读书,不敢闹……”

这话一出,士子们炸了锅,有个举子举着毛笔就要冲上去,被朱由检拦住。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那些被打压的寒门士子来取暖——有个书生冻病在破庙里,高烧不退,连药钱都没有——又让周显带着冻疮药给冻裂手的书生上药。周显给书生涂药时,见他指缝里还嵌着墨渣,气得药瓶都差点捏碎:“这狗东西,连圣人门墙都敢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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