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汉话

光海君与谷雨离了巷子，脚步匆匆直奔官驿，走出一炷香功夫，光海君已气喘如牛，脚步慢了下来，谷雨道：“咱们歇歇？”

光海君大喜过望，稍一迟疑又道：“时间紧迫，不歇了，”他举目向长街尽头望去：“还有多远？”

谷雨指着前方的街口：“往东走，再走约莫盏茶功夫，往南一拐便到了。”

光海君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知马将军如何了？”

“他还不错，龙精虎猛的，”谷雨小心地观察着街面上的动静：“他得知世子失踪，心急如焚，来到旅顺口后便央求水师的苏显达将军全城搜索，可见他对世子情意深重，关怀备至。”

光海君道：“我与马将军并肩作战南征北战，可谓生死之交，我对他同样挂心得很。”

谷雨笑道：“世子汉话说得着实不错。”

光海君随着笑了：“我朝鲜将大明奉为天朝上国，凡我李氏子弟皆需学汉话，写汉字，我天资愚钝，只得多花时日，才勉强说得流利，小谷捕头，你可听出了口音？”

“这倒没有。”谷雨摇了摇头：“世子汉话既然说得不错，可知道白龙鱼服的典故吗？”

光海君一怔：“这倒没有听过，你既如此说，那定是个有趣的故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街口，谷雨正要说话，忽地定住了，光海君见他神情有异：“怎么...”

谷雨将他一把拉了回来，贴在墙侧，探头看去，但见官驿门口守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谷雨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向光海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腰间摸出钢刀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兵丁胸口、咽喉处鲜血汩汩，早已死去多时，兵刃丢在一旁，其中两把钢刀甚至都没来得及出鞘，谷雨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走到深黑大门前，见那门板虚掩着，便悄悄将门推开一缝，探头看去。

院中气死风灯高悬，昏黄的光线下，一切显得祥和宁静，谷雨向身后招了招手，光海君弓着身子摸了进来：“怎么回事？”

谷雨压低了声音道：“你跟紧了我，一旦有危险立即跑，听到了吗？”

光海君紧张地点点头，谷雨快速穿行在鹅卵石小径，绕过茂盛的红皮云杉、沙松，道路一旁躺着一名兵丁，同样惨遭割喉，光海君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尤其那死去的兵丁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喉间的鲜血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褚色，那副样子狰狞可怖，光海君即便是上过战场的，后背也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谷雨弯腰将兵丁身旁的单刀捡起，塞到光海君手中，走出不远终于看到了那条小河，谷雨加快脚步，正要迈上石桥，便听桥那边的一间院子中忽然杀声大作！

“坏了！”谷雨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水师衙门，小虎静静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向房梁。

老郎中将他被角掖好，在水盆中净了手，这才向苏显达道：“将军，小虎这孩子伤得不轻，尤其后背的伤势最为严重，应当是被重物撞击，伤及筋骨，我回去便调配伤药，一定不能给孩子落下病根。”

“有劳了，”苏显达坐在床侧：“这孩子从小便受苦，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小虎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也是看着小虎长大的，放心吧，我先把药煎了，给他止了疼。”老郎中躬身退下。

小虎抹了把眼泪，仇视着苏显达：“你别以为说句好话，我便能原谅了你。”

苏显达笑道：“爷爷都那么大岁数了，有今日没明天的，你的原谅对我很重要吗？”

小虎火冒三丈，他嘴唇哆嗦着：“把我母亲放了，我做你的人质。”

“旅顺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待在衙门里你们反而是安全的，”苏显达摇了摇头：“你知道你父亲躲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小虎道：“我父亲不是投了你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你父亲是个死脑筋，他如今与整个水师为敌，祸福难料。”苏显达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当真不知他在哪里？”

小虎的目光坦然：“我与谷雨哥待在一起，并不知道父亲的下落。不过就算了解，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相信我的父亲，他不会屈服你们的胁迫的。”

苏显达笑了笑：“到底是亲生父子，你们两个性格真像。”

小虎一本正经地道：“你们使出千般手段，我父亲只要守住本心，任你魑魅魍魉，又能奈何他吗？你们软的不行来硬的，栽赃陷害，将他变成叛徒和罪人，妄图湮灭罪证，我不会答应，我父亲也不会答应，这是一场战斗，我和父亲联手的战斗，他不投降，做儿子的又岂会言败，尽管放马过来吧，看看老天爷帮你还是帮我？”

苏显达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他连道：“好，好。”

亲兵走进来：“将军，准备好了。”

苏显达长身而起，走到门边，向把守的两名兵丁吩咐道：“你们将小虎看住了。”快步出了门。

小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在哪里？”

花厅之中苏显达望着地上的两口箱子：“这些已经是全部了吗？”

亲兵点点头，不确定地道：“将军，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苏显达不假思索地道：“我有种预感，这件事马上便要水落石出了，你跟了我那么久，我不会亏待你的。”走到箱子前打开盖子，室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一条条规整的银条摆满了箱子，他取出三条递给亲兵：“还是换作货真价实的银子才最保险，这是你的。”

亲兵推辞不受，苏显达将眼一瞪：“拿着！”硬塞到了亲兵手中，态度缓和下来：“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亲兵施礼退下。

苏显达疲惫地坐到椅中，一名兵丁急匆匆走了进来：“将军，前哨侦查到一艘不明身份的战舰正在向旅顺口驶来！”

苏显达霍地站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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