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审问

谷雨唬了一跳，连忙将手撒开：“贤珠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掌柜的死于非命，线索却不会断了，那赵一航是个陌生面孔，能记住他的绝对不止掌柜的一人，我想在四处打听打听，还要仰仗姑娘帮忙。”

贤珠不耐烦地看着他：“体力差，本事不大口气不小，既然来到我朝xian，却连当地话也不会说，我如果抽身离去，你是不是会死在这儿？”

谷雨挠了挠头，被人家说得难为情了。

贤珠讥讽道：“资质平庸，却偏偏被皇帝委以重任，我看哪，大明也没什么能人了。”

她汉话说得着实不错，夹枪带棒，每个字都往谷雨心窝子上扎，把小谷捕头挤兑得小脸通红，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贤珠占据绝对上风，从心理上俯视着羸弱的谷雨，半是同情半是无奈地道：“你打算怎么办？”

谷雨转忧为喜，向贤珠拱了拱手：“贤珠姑娘，这边厢请。”

两人从后墙跳出，转了个弯来到正门前，谷雨左右看了看，斜对面一家铁匠铺，店老板是个精壮的汉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着瞌睡。

谷雨走了过去，那店老板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迎上前，热络地介绍着铁架上的器具，有几样谷雨认得，有几样造型稀奇古怪，却是他不认得的。

贤珠催促道：“你倒是说话，难道真的是来买菜刀的不成？”

谷雨看着唾沫横飞的店老板：“你跟他说，我是大明来的商人，他这批刀具我都要了。”

贤珠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你疯了？”

谷雨道：“你只管将我的话说给他听，他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贤珠看他半晌，也猜不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店老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将谷雨的话转述给他听了，那店老板果然喜出望外，难以置信地看着谷雨，忽地伸出两手将他的手攥住，一个劲儿地作揖，口中不迭声地道谢。

谷雨转向贤珠：“这些不够，问他还有吗？”

“他说在后院。”

店老板拉着谷雨的手殷勤地将他带到后院，谷雨忽地变了脸色，反手将他腕子别住，足尖一点他的膝窝，店老板扑通跪倒在地，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消失，冰凉的刀刃已搁在了脖颈间。

贤珠惊道：“你做什么？！”

谷雨面无表情地道：“告诉他，前两日一名倭贼在他铺子里买了兵刃，杀了我朝军两名兄弟，这件案子发了。”

店老板吓得瑟瑟发抖，不迭声地解释：“不可能！我没有！”

谷雨冷笑道：“那人亲口供认的，还能有假？”

店老板身子抖索成一团，恐惧让他几乎落下泪来：“我这铺子十天半个月不开张，即便有主顾也都是同镇的乡民，并不曾卖给那倭贼？”

“难道错了不成？”谷雨露出疑惑的表情：“可那人说的分明便是平泽镇，你好生想想，那人生得鼻直口阔...”将光海君的衣着相貌说了。

店老板眼前一亮：“我记得那人！”

贤珠一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谷雨，谷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在等待着店老板开口，那店老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那人大概二十岁上下，不过身受重伤，似乎又遇到了麻烦事，鬼鬼祟祟的，我亲眼见到他进了对面的药铺。”

谷雨问道：“他去了哪里？”

店老板摇了摇头，谷雨叹了口气，他早已预见到结果，光海君的行踪这店老板又怎么知道，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店老板指了个方向，与贤珠说了几句，贤珠蹙起眉头。

谷雨疑道：“他说什么？”

贤珠沉声道：“你要找的那人十分警觉，那郎中将他送到门口，曾告诫他最好多留几日，用心养伤，可他一刻也不肯多待。”

谷雨苦涩地笑了笑，李冰的人不会放过他，光海君知道对方迟早会搜过来，哪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他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光海君的踪迹，内心沮丧不已。

“放开我爹爹！”

伴随着屋内的一声脆响，一个半大孩子迎头撞向谷雨，谷雨心不在焉，忽见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中，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右手顺势一摆，刀背狠狠磕在那孩子的脑袋瓜上。

“啊！”

谷雨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那孩子摔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店老板喊了句什么，挣扎着起身将那孩子抱在怀中，小意地安抚着，看向谷雨的眼神既有愤怒，又有惧怕。

谷雨张了张嘴，他只是无心之失，却还是给这孩子造成了伤痛。

他很尴尬，也很自责，但眼下这情形他言语不通，根本安慰不到孩子，更何况店老板虎视眈眈，绝对不会允许他靠近。

“混账东西！”贤珠两眼冒火，低声咒骂了一句，蹲下身子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她微笑着向那孩子说着什么，似乎是安慰，也可能是个笑话，展现出谷雨从没见过的温柔。

那孩子又疼又怕，啼哭不止，贤珠从怀中掏出一颗糖，撤掉皱皱巴巴的糖衣，塞到孩子嘴中，那孩子两眼瞪圆，哭声立即停止了，吮吸几口，忽地嘿嘿笑起来。

贤珠也笑了，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顶：“这傻小子，吃颗糖便忘了痛，以后怎么长记性呢？”站起身向店老板道：“你只当我们从没来过，别人问起也推说不知道，听明白了吗？”

店老板点头如鸡奔碎米，贤珠回过头来，见谷雨探头探脑地向那孩子，不由无名火起，一脚踢在谷雨的脚踝，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她这一脚可是发了狠的，谷雨疼得直吸凉气，转身跟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贤珠一言不发，闷头走路，谷雨壮着胆子问道：“贤珠姑娘，你要去哪儿？”

“既然问不出那人的行踪，我陪着你还有什么意义？”贤珠看也不看谷雨：“谷雨，咱们该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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