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登岸

闷雷滚滚。

不见江豚迎风蜻蜓低飞，只见头顶乌云翻涌。

长江好似被黑暗笼罩。

午饭之前晴空万里，申时许西边遮天蔽日的乌云吞噬了阳光。

“又是这破天气！”苏尘在船首拱篷内甚感闷热烦躁，望着前方暗无天日的江面碎碎念念。

江陵府石首县境内，距离江陵府荆南驿约50里，长江南岸重要漕运码头。

返京途中最后一处水路驿站。

七月初六，从岳州进入长江到达江陵府石首县历时二十三日。

期间因雷雨大风停航四天。

漕船沿江岸借助风向挂帆航行，随时准备靠岸拴锚停航。

若非天气有变，今晚苏尘便可上岸结束水路行程，次日踏上四百里荆襄交通要道北上襄阳。

一名船工坐靠在拱篷入口处，朝苏尘笑而摆手：

“官家莫急，某观江面水波渐缓云层骤疏，今日多半无雨。”

能够差遣岳州漕运衙门，派出两艘漕船跑空载送苏尘百余人入荆州，漕船舟师料定苏尘必有官家身份。

出了洞庭湖，苏尘此前搭乘的漕船在岳州巴陵卸货，便由岳州官府另行派遣船只相送。

客船比漕船速度更快，且逆水航行更省力，但船体过高抗风浪能力不及漕船。

遇风雨天气只能靠岸停航。

此时漕船虽是逆流而上，借助风势无需船工划桨比顺水航行更快。

横风侧浪冲击船身略显摇晃，船尾艄公沉腰扎马步，双手紧握船舵手柄控制船身平稳。

浪来提舵迎头，横风落舵借势。

“哈哈哈，韩师傅说无雨，那今日一定不会下雨！”苏尘走出拱篷坐在船工对面。

一路行船至此二十几天，苏尘与漕船上的船工已经熟识，时常向他们请教漕运及船舶相关的学问。

苏尘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三峡一词，是长江最危险的三处航段。

广溪峡最短最险。

巫峡，夔州巫山县至归州巴东县，巫山十二峰峡谷景色幽深航道水浅狭长，船只撞崖时有发生。

西陵峡，归州秭归县至峡州夷陵县。东段最长浅滩最多，过往船舶时有触礁之险，需经验丰富舟师方能应对。

苏尘没听过广溪峡，其他两峡与后世长江三峡位置相对应。

查看地图方才得知，广溪峡位于大名鼎鼎的夔州白帝城附近，对应后世的瞿塘峡。

长江三峡西起夔州白帝城，东至峡州夷陵全程四百二十余里。

当下长江三险成因，只因峡州夷陵县境内西陵峡少了一座大坝。

只需在夷陵县建立一座，高达百余米的三峡大坝抬高上游水位，一切险要皆可迎刃而解。

苏尘只能轻微想想，不敢有丝毫修建三峡大坝的痴心妄想。

据说后世的三峡大坝坝顶高度185米，坝长两千多米。

蓄水、发电、护航、防洪、抗旱、改良局部气候无所不能。

核武绑定工程，大国重器，宵小难窥！

“韩师傅，现在距离江陵府荆南驿还有几里水路？”

“不出四十五里，照此航速风力不止，天黑前定能靠泊荆南漕水码头。”船工看向岸边稍作思量竖起五指。

漕船此时行驶速度差不多十里地每小时。

“哈哈哈，好！”苏尘捞起衣袍下摆站起身来，“韩师傅，我们行程也快结束了，身上带的干粮也用不上了！”

“我给你们拿些腊肉！”

船工急忙起身，连连摆手作揖谢绝，“不敢，不敢，某家岂能白受官家重资！”

苏尘笑了笑没说话，向张龙打了一个眼色。

张龙点头抱拳应下，掀起一块甲板钻进船舱。

漕船装货先紧着船舱装放，装不下则堆放在甲板拱篷内，可有效降低货物防水难度。

漕船船工合计二十四人，此时都在甲板拱篷内。

五十几名远征军士兵和造船师则在底下船舱。

离京出发携带六条完整腊肉猪腿，二十斤切成条状的小块腊肉，猪腿在岭南送人两只，现在还剩下三只半。

苏尘打算再送出两只腊猪腿，分给漕船上的十几位船工。

上岸之后四百余里跑马陆路，驿传换马接力只需两天，半条猪腿腊肉加上驿站提供的餐食足以应付。

张龙提着两条其貌不扬的腊肉猪腿出船舱，告知船工如何清洗处理。

船工几番推辞之后，勉为其难收下。

船舶缓缓行驶，天空渐渐明朗。

江面风平浪静，压抑的乌云盖顶气氛消失，几缕刺眼的阳光洒向江水折射在苏尘脸上。

掌舵梢公忽然大喝一声：“风止船难行，众人摇桨把船推！”

船工纷纷抄起手柄六尺长的木桨，架在船舷两侧，苏尘立即跑到船首甲板，抬起左手：“左舷留神，莫抢水！”

“嘿~哟！”船舷左侧十二位船工‘嘿哟’一声，船桨斜插入水。

苏尘抬起右手，“右舷加力，把定栽！”

“嘿~哟！”右舷坐在划桨舱位，伸桨两脚前蹬着力。

苏尘最后喊出一句：“腰板挺直赛铁板，两眼瞪圆似铜铃！”

“嘿~哟！”二十四桨齐划，五息一桨漕船一窜一窜破浪向前。

约莫两小时过后，苏尘带头接替一位船工，亲自上阵动手摇桨。

李恪、薛仁贵、张龙四人更是动作熟练的接桨，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划桨摇橹。

五十几名远征军士兵更是如此。

一切都是为了早日上岸。

梢公喊着号子，二十四位水手动作整齐划一，漕船加快速度向前窜行。

酉时落幕，天渐黑。

二十几名远征军熄桨，船工将缆绳抛向江陵荆南驿码头。

船只将由码头漕工拖行靠岸。

“哈哈哈，总算是要上岸了！”

江陵相距长安尚有一千七百里，站在船首甲板急不可待的苏尘，仿佛下一刻就要回皇宫。

心情格外舒畅。

船身距离岸边一丈许，船工掀起甲板从船舱拖出跳板，一端固定在船舷，另一端用绳索拉住。

待漕船距离岸边再近些，跳板另一端放下，稳稳卡进码头缆桩。

“官家，江陵府荆南码头到了，当心脚下！”两位船工仔细试踏跳板，确认安全无虞拱手相送苏尘下船。

“好，辛苦各位师傅了，后会有期！”

二十几位船工向苏尘几人拱手道别，“官家好走，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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