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南疆的群山在午后的阳光下连绵起伏,苍翠如黛。
经过大半日的策马疾驰,张守瑜一行百余骑终于抵达了建水城下。
与七星寨的险峻不同,建水城依山傍水,城池坚固,更显几分秀丽与富庶。
城门守将一见来者是张守瑜,自是不敢怠慢,立刻飞马入城禀报。
片刻之后,城门大开。
奋武将军高秀岩亲自带着一众副将,快步迎了出来。
“哈哈哈……是哪阵风把守瑜兄给吹来了?”
高秀岩身形略显清瘦,但目光锐利,精神矍铄。
他大笑着上前,重重地给了张守瑜一个熊抱,尽显袍泽之间的亲密无间。
他们二人都是从王忠嗣麾下亲兵一路摸爬滚打起来,彼此之间的情谊,远非寻常同僚可比。
“秀岩兄弟,多日不见,为兄甚是思念!”
张守瑜笑着回应,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此行的目的,无异于要将这位昔日的好兄弟,拉上一条冒险的道路。
高秀岩热情地将张守瑜迎入城中,命人摆下盛宴,拿出珍藏的美酒,为故友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席上的气氛热烈欢洽,但高秀岩却从张守瑜那略显凝重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放下酒杯,亲自为张守瑜斟满,笑着问道:
“守瑜兄,你我兄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
你此番从七星寨远道而来,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找我饮酒吧?”
张守瑜闻言,知道正题来了。
他端起酒杯与高秀岩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秀岩兄弟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也不再隐瞒,将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愚兄此来,是奉了……新君之命。”
“新君?”
高秀岩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张守瑜点了点头,将太子李健如何逃出长安,如何在威远城被仆固怀恩拥立,以及那封亲笔信中的内容一一道来。
尤其是关于王忠嗣之死的“真相”,都原原本本地对高秀岩复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张守瑜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如今太子殿下……不,应该是大唐皇帝,已在威远城。
仆固怀恩已经率麾下将士宣誓效忠,愚兄也已奉诏归顺,受封宋国公。
陛下亲口许诺,只要秀岩兄弟你肯共举义旗,便册封你为程国公,与我同阶。
弟弟啊……听哥哥一句劝,这可是从龙之功,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高秀岩,认为这个跟自己同时在王忠嗣麾下成长起来的同僚,会和自己一样,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次翻身的机会。
然而,高秀岩听完之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审慎与思索,并没有张守瑜预想中的激动与愤怒。
过了许久,高秀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守瑜兄,你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恕我直言,我有些不信!”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守瑜,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当今陛下自登基以来,雄才大略,爱民如子。
对内,他锐意改革,澄清吏治,使得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对外,他开疆拓土,平定安史之乱的余孽,西灭吐蕃,北平渤海,南服南诏,赫赫武功,已然超越了太宗皇帝!
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春秋鼎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听信谗言,自毁长城的昏聩之君。
太子所言,恐怕只是一面之词,未必是真啊!”
张守瑜没想到高秀岩如此冷静,他急忙抛出了自己认为最无法辩驳的理由。
“可是王忠嗣大将军之死就是被昏君害死的!”
他一拳砸在桌上,语气有些激动。
“大将军一生忠勇,却落得个不明不白暴毙的下场!
新君亲口证实,是当今圣上收买了公孙氏,让她下毒害死了大将军!
我们深受大将军知遇之恩,难道不应该为他报仇雪恨吗?”
高秀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理智却未被冲垮。
他摇了摇头,说道:“张兄,你冷静点……大将军之死,确实疑点重重,我等心中也都愤愤不平。
但此事,同样不能只听太子的一面之言。
他是陛下的儿子,如今父子反目,为了拉拢我们这些大将军的旧部,他的话岂能全信?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仅凭一封书信,就让我起兵反叛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的明君,我高秀岩做不到!”
由于意见不合,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与分歧。
张守瑜见情理说不通,便换了个角度,试图从利益上打动他。
“高兄弟……就算你不为大将军报仇,也该为自己的前途想想!”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怨气,“你看看朝廷现在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
安守忠,一个反复无常的降将!
李光弼,一个契丹人!
我们这些为大唐流血流汗的汉家儿郎,却被死死地压在下面。
你我兄弟,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这南疆之地蹉跎岁月。
你如果继续为长安那个朝廷效力,将来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可若是追随新君,你我便是开国元勋,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啊!”
但他没想到,高秀岩听完这番话却笑了起来。
“哈哈……张兄这番话,恕我更不能苟同!”
他放下酒杯,正色说道:“李光弼将军虽然是契丹人,但他有西灭吐蕃的盖世头功,如今又在新罗半岛清剿史思明余孽,可谓劳苦功高。
安守忠将军虽曾是叛将,但他归顺之后,与王大将军一同覆灭渤海国,又随仆固元帅平定南诏,立下的功劳也都在你我之上。
陛下重用他们,正说明了陛下赏罚分明,唯才是举,不计出身。
这恰恰是圣君所为,何错之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守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服这个昔日的兄弟了。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为之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与不悦。
他猛地站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高秀岩,既然你我兄弟意见不合,那我也就不再勉强。
你我同僚一场,相交莫逆,高老弟……总不会不让我离开吧?”
高秀岩也站起身,脸上虽然带着遗憾,但语气却依旧平和。
他对着张守瑜拱了拱手,郑重说道:“张兄说的哪里话?我虽然不支持太子为帝,但也绝不会为难张兄。
你我往后,各为其主,各凭内心做事!
张兄请自便,恕不远送!”
这场本应是兄弟同心的酒宴,最终不欢而散。
张守瑜带着一腔怒火与失望,率领自己的百余名亲卫连夜离开了建水城,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看着张守瑜远去的背影,高秀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立刻传下将令:“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官,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片刻之后,高秀岩的部将们齐聚一堂。
一名副将不解地问道:“将军,夜色已深,为何突然召集我等?”
高秀岩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沉声说道:
“诸位,一场大乱,即将来临!
仆固怀恩与张守瑜,已经决意在威远城拥立废太子为帝,公然造反。
我方才已经拒绝了他们的拉拢,以他们的为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本将料定,他们很快便会派大军前来讨伐我们,咱们兵力太少,必须及早撤退。”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高秀岩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建水城北方的一座城池,果断地做了决定。
“建水城孤悬于此,易攻难守,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传我将令,全军将士连夜收拾行装,将粮草辎重、兵器、甲胄全部装车。
天亮之后,全军拔营,放弃建水城,向北撤往太和城。
那里地势险要,粮草充足,足以与叛军周旋!”
“我等谨遵高将军吩咐!”
众将一起领命,迅速去做出部署。
会议结束后,高秀岩回到书房,在一盏孤灯之下奋笔疾书,将仆固怀恩与张守瑜拥立太子谋反之事,详细地起草了一封奏折。
晾干后用火漆封好,唤来四名最精锐的信使。
“你们四人全部配上双马,八百里加急,务必将此奏折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长安的兵部衙门,此事干系重大,不得有误!”
“遵命!”
四名信使领命,悄然离开了建水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次日,天方拂晓。
一万八千名唐军将士,在高秀岩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建水城,顺着崎岖的山路朝北方的太和城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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