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墓地3
北风裹挟着寒意，肆意穿梭在墓园的碑林间，方婷的发丝被吹得凌乱，却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那几座紧挨着的墓碑，青灰色石面上的刻字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一笔都像凿在她心上。
方婷走近几步，发现那些墓碑被打理的十分整洁。
墓碑前除了祭品，还有每个人生前喜欢的东西——唯独自己的墓碑前空空如也。
望着自己的假坟茔，方婷眼神复杂。
她知道，这一定是大哥专门做给外人看的——放出假消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
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以防她和宝宝被丁家找到。
可是想想等在外面的丁孝蟹和身后若隐若现的保镖，方婷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笑里既有对大哥的感激，也有对命运的无奈。
方婷慢慢走到父母的墓碑前，注视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意气风发，笑容自信；母亲温柔美丽，眼神和善。
方婷的视线瞬间模糊，那些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日子猛地撞进脑海。
她还记得小时候，作为华人会主席的爸爸总是早出晚归，哪怕是在家里也会忙于工作。
她那时最爱扒着父亲的办公桌，看他在股票图表上圈圈点点。
每当她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爸爸不管有多忙，总会立刻放下钢笔，将她抱起放在膝盖上，宠溺地问她：
“我的小婷婷，有什么事找爸爸？
......
妈咪走得早，她受了委屈、犯了错，总爱扑进父亲怀里。
他从不会厉声责骂，只会用温热的大手揉着她的头发，耐心听她絮叨完，再一点点帮她理清头绪。
“爸爸，妈妈……”
方婷的鼻子猛地一酸，不顾腿上未愈的伤口，“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冻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锐痛，可这点痛，哪比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女儿不孝…… 现在才来看你们……”
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滚进嘴角，又咸又涩，
“我真的好没用，太傻太任性，做了好多错事……”
“不但没能帮你报仇，还连累家人，害死了方芳和小敏……”
每说一句，她就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声闷响后，石屑混着尘土粘在她的额角。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方芳、小敏，对不起玲姐，也对不起大哥……”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
“爸爸，你教教我，我想为你们报仇，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她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照片里父母的照片，真希望他们能像从前那样，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下一步该往哪走。
拜别父母，方婷又跪在了方芳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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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的照片里，方芳笑容灿烂，宛若春花。
只是这朵花还未结出幸福的果实，就坠落在地，饮恨黄泉。
“婷婷，你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念书？”
“我做了这么多年工也存了点钱，你去英国也好，美国也好，总之不要在香港念了……”
那时大姐方芳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希望她能远离丁孝蟹。
“我拿钱给你念书，你还不肯去，你是不是舍不得丁孝蟹啊？”
“他是黑社会，别忘了，他是丁蟹的儿子！”
“你没一点骨气！”
方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那时，连胆小的小敏也怯生生地告诉她：
“大哥大姐还有玲姐都不喜欢丁家的人，我也不喜欢他。”
可当时的自己就似被猪油蒙了心，不但拒绝了方芳的好意，不听姊妹的劝告，最后还倔强地为了丁孝蟹和全家人闹翻。
方婷 “咚” 地磕在方芳墓前，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大姐，对不起…… 是我任性不听话，是我瞎了眼……”
挪到小敏的墓碑前，看着照片里妹妹腼腆地笑容，方婷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小敏被丁益蟹糟蹋后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她跳楼前绝望的哭喊 ——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小敏…… 二姐对不起你……”
她趴在冰冷的石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碑边缘的缝隙里。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二姐害了你…… 若能换你们活着，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我自己……”
哭声中，方婷想起丁孝蟹曾对她保证过，
“丁蟹绝对不会回香港！”
“叫你家人不用担心，老二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可转头，他们父子就将她和整个方家拖入地狱。
恨意像毒藤，顺着血管缠上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方婷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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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哭声嘶哑成细碎的抽噎，她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揉了揉酸麻疼痛的双膝，方婷缓步走到玲姐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玲姐面容清丽，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藏着点倔强的光。
她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可方婷却从这笑容里看到了玲姐一生的悲苦。
在玲姐的照片下面，一枚银色的戒指被嵌进了墓碑。
那枚戒指方婷认得，是玲姐自己买来，希望爸爸能亲手把它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只是这个愿望，玲姐一辈子都没实现。
爸爸去世后，玲姐把它放在一个精致的荷包里面，贴身带着。
玲姐说那戒指上缠着爸爸的魂，爸爸是她的一生挚爱，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靠着那枚戒指，一个人含辛茹苦带大了他们兄妹四人。
而那枚戒指也困住了她的一生，
十几年间，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直到去世，她都为了爸爸没有再嫁。
贫苦艰辛的生活把玲姐从温柔的少女磨砺成了刻薄的怨妇。
玲姐恨丁蟹，恨这个疯子打死了爸爸，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每次想起这个人渣，玲姐就会当着他们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抓到丁蟹，为爸爸报仇。
但方婷长大后，她在玲姐的咒骂声中，听出玲姐似乎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不谙世事，没有看清丁蟹的为人，就答应做了他的女朋友。
她恨自己为了逃离丁蟹，而向爸爸求助，连累爸爸死在了丁蟹的拳头下。
她说过，早知结局是这样，她宁肯被丁蟹打死，也不会求助爸爸带她离开。
方家家破人亡是因她而起，自己才是方家真正的罪人。
为了赎罪，玲姐选择用自己最好的年华去守护方家子女长大。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最后却落得那样惨烈的结局。
方婷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玲姐的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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