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人在屋檐下

话说江无双再次坠崖的过程中，生存的意志和意识的渐渐模糊互相较量。

  只觉得自己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没有尽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世——他隐约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他想挣扎，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

  风雷城·大殿

  巨大的鹏鸟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高塔平台之上。它爪中抓着一个昏迷的人族男子，轻轻一甩，那人便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风翼化作人形，躬身步入大殿。

  殿内，一道伟岸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人一头青灰色长发披散，发间隐隐有电光跳动。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眉如刀削，目若雷电，正是风雷鹏鸟，风雷城的城主。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自带一股威压。

  风翼单膝跪地：

  “禀城主，属下在烬焱城附近监视数日，确有发现。”

  “说。”

  风翼不敢耽搁，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焚天焱兽府邸内，确实囚着一个人族女子。属下亲眼所见，有仆人进进出出，端水送药，照料得十分仔细。那女子……”他顿了顿，“似乎伤得不轻，下不了床。”

  风雷鹏鸟眉梢一挑：“哦？能让焚天那老家伙如此上心，这女子什么来头？”

  “属下不知。”风翼摇头，“但属下观察，那女子的修为远不及能让焚天焱兽如此重视的程度。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蹊跷？”风雷鹏鸟冷哼一声，“焚天那老兽向来无利不起早。他这般殷勤，必有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昏迷的人族男子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不像是本域人吧？”

  风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此人肤色与那女子一般无二，想必也是来自人界。属下在返回途中，经过一处悬崖，见他从天而降，便顺手救了回来。”

  他顿了顿，试探道：

  “大人若觉得无用，属下这就将他处置了。”

  “慢着。”

  风雷鹏鸟饶有兴致地走近几步，低头打量着地上的人。昏迷中的人族男子，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

  “人类男子……”他喃喃道，“自从黑暗之门打开，人族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有意思！”

  风雷鹏鸟正在仔细打量着昏迷的江无双，风翼忽然想起一事，再次拱手：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风雷鹏鸟有些不耐烦。

  风翼压低声音：

  “属下在监视焚天焱兽府邸期间，发现另一个人也在暗中潜入。”

  “哦？谁？”

  “魔莲将军。”

  风雷鹏鸟眼神一凝：

  “魔莲？”

  “正是。”风翼道，“他在府邸外围转悠了半夜，像是也在找那位人族女子。后来我故意向他的方向使出动静，他差点被守卫发现，仓皇遁走。属下才有机会看得真切，正是他，魔莲！”

  风雷鹏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怪异而尖锐，带着大鹏类特有的刺耳颤音，听得风翼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有意思……有意思……”风雷鹏鸟来回踱步，眼中闪着精光，“魔莲是祭司那老头的属下，想必是他的意思。祭司也对那女子感兴趣。看来这趟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挥了挥手，风翼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

  大殿重归寂静。

  风雷鹏鸟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个昏迷的人族男子。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电光，朝着那人遥遥一指。

  电光没入江无双体内。

  江无双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着，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陌生的殿宇，高耸的穹顶，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雷电气韵。殿柱上雕刻着展翅的鹏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柱而出。

  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伟岸的身影上。

  那是谁？

  他看不清对方的实力，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大殿，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哪里？”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安。

  风雷鹏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鹰隼盯着猎物。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心寒——那是上位者看蝼蚁的眼神。

  “你是来自灵霄大陆的人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无双心头一震。他咽了口唾沫，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撒谎毫无意义。他低下头，如实答道：

  “鄙人……确实来自灵霄大陆。因误入传送门，被传送到了这大陆。”

  “误入？”风雷鹏鸟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却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道，“那你知道，还有一位人族女子也出现在魔域大陆吗？”

  江无双一愣。

  人族女子？

  “我……我不知道。”他茫然道，“鄙人只身一人，没有同伴同行。”

  “哼。”

  风雷鹏鸟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江无双浑身发冷，却不敢动弹。

  良久，风雷鹏鸟收回目光，语气中满是鄙夷：

  “谅你也不敢撒谎。就你这点修为，没在半路上被野兽生吃，也算你命大。”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无双，冷冷道：

  “遇到我，算你的福分。起来吧。”

  风雷大鹏留他一命，不过是看在他也是人族的份上，那位人族女子的老乡，或许……还有利用价值。

  江无双愣住。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言。但他心里清楚——这位风雷城主绝不是仁慈之人。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看畜生看傀儡的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

  但他没有选择。

  实力悬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苟延残喘。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抬起头，恭敬道：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风雷鹏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江无双会意，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殿外，乌云翻涌，电闪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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