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7章 进驿站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启程吧。途中务必小心谨慎，照看好宝儿，还有......也要多多保重自己。”讲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萧父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透露出一丝身为父亲特有的慈爱与关怀之意。

马车已套好，行装也已安置妥当。那沉甸甸的药材匣，暖融融的手炉与吃食篮，无不装满了叮咛与目光。

李英子拉着兄长的袖子，眼圈红红：“哥，常写信回来！娟儿和小宝会想舅舅和舅父的！”

娟儿抱着李宝儿的腿：“舅舅，下次回来，教我认草药！”

小宝也跟着学舌：“认草药！认草药！”

终于到了必须启程的时刻。众人送至门外，晨雾尚未散尽，湿冷地贴在脸颊上。

李宝儿与萧谨言再次向四位长辈及妹妹深深拜别。

“阿爹，阿娘，保重身体！”

“岳父岳母，父亲母亲，请回吧，天冷。”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李宝儿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只见晨雾中，亲人们的身影依旧立在门口，一动不动，渐行渐远，渐渐模糊，最终与白墙黛瓦、与江南潮湿的晨霭融为一体。

车厢内，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药材的清苦。萧谨言握了握李宝儿微凉的手，将那个铜手炉塞进他怀里。

“可是舍不得？”

李宝儿抱着温热的炉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舍不得。但……也觉得，肩上更踏实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些行装，“好像带着一整个江南的惦念，和必须前行的理由。”

萧谨言望向窗外开始流动的景物，缓缓道：“家便是如此。是远行时的牵绊，亦是征途上的铠甲。”

马车驶出城门，将温暖的团圆与湿润的不舍留在身后，向着通往京城的官道，向着他们必须奔赴的责任与未来，稳稳行去。

那满载的行囊里，食物的暖、药材的苦、言语的叮咛，都将化为漫长旅途中，抵御风霜、滋养初心的力量。

北上的官道在第三日午后，彻底消失在漫天狂舞的雪幕之后。

风如鬼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抽打着车厢壁。

路面早已被深厚的积雪掩盖，车轮不时陷入雪坑，任凭车夫如何吆喝鞭策，马匹喷着浓重的白气，举步维艰。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的苍茫，几乎辨不清方向。

"大人，前头就是青石驿，不能再走了啊!"车夫的呼喊声在呼啸的风声与漫天飞雪之中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但其中包含的那种终于到达目的地后的释然，以及对继续前行可能会遭遇危险的担忧之情却是清晰可闻："您瞧瞧这天儿，要是咱们再往前赶，恐怕真得出事儿啊!"

听到这话，一直安静坐在车内的萧谨言掀开了车帘的一个角向外张望过去，然而刚一露头，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刺骨寒风吹来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颊之上，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并迅速眯起眼睛以免被吹得睁不开。

透过朦胧的视线，他依稀能够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大半部分、只露出些许院落轮廓的建筑，而在这座小院的大门前则高挑着一盏在凛冽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掉的气死风灯，那微弱而又昏黄的灯光此时成为了这片无边无际苍茫雪景当中唯一一个可以让人分辨方向位置的参照物。

沉默片刻之后，萧谨言开口说道："那就听你的吧，先进驿站去避避风头再说。"

实际上，这座名为青石驿的地方位于连接南方和北方地区之间的某条至关重要的官方道路之上，属于规模中等大小的一处驿站。

此时此刻，由于外面恶劣的暴风雪天气影响使得这里变成了众多行人和车辆在如此极端环境下，寻找安全避风港时为数不多且十分珍贵的选择之一。

当他们来到驿站门口时，可以看到院子里已经停放着好几辆因为无法前进而不得不暂时停留在此处等待风暴过去的大货车，还有一些相对较为简单朴素的马车，而那些负责管理驿站事务的驿卒们，也正在忙碌地帮助新来的人们将各自携带的马匹妥善安顿好，并清扫掉堆积在马车上头的积雪。

尽管现场看起来有些繁忙嘈杂，但整体并没有出现过多惊慌失措或者混乱不堪的情况发生。

驿丞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官吏，他姓余，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两颊因长期受寒风侵袭而变得红彤彤的。

当他看到萧谨言一行人时，尽管他们穿着朴素，但那独特的气质和不凡的风度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再加上那辆马车的规格显然并非普通商人所有，吴驿丞心知这些人身份定然不俗，于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之意，急忙上前迎接，并引领着他们来到驿舍东边一间较为幽静雅致的房间里安顿下来。

进入屋子后，余驿丞热情地说道："贵客请先稍坐片刻，我已经让人把炉火点起来了，很快就会有热腾腾的水送过来供您洗漱使用。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啊，最近几天这里停留的官员公差以及过往的客商太多了，上好的客房都已经全部住满了，所以只好委屈各位贵人在这里将就一下啦。"说罢，他一边轻轻搓着双手，一边用充满敬意且略带愧疚的口吻向众人解释道。

面对余驿丞如此谦卑有礼的态度，萧谨言微笑着回应道："没关系的，能够找到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休息，我们已经感到非常幸运了。余驿丞不必为此事烦心，还是赶紧去处理其他事务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然而与此同时，其锐利如鹰般的眼神早已悄然扫过这间驿站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起屋内的摆设布置以及人员流动状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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