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叮嘱

听到这番话，李宝儿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但她仍然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硬道：“萧宰相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教我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不成？要是传扬出去，您就不怕被人弹劾吗？””

萧谨言将她转过来，低头看她通红的鼻尖：“参就参。本官被参的还少？”

李宝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把脸埋进他胸前，闷闷地说：“你放心，我命硬着呢。倒是你，朝堂上那些人精，你——”

“我是太宰相。”萧谨言语气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安心，“救得了天子，还应付不了他们？”

两人相视许久，李宝儿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行了，别煽情了。你明天还要上朝，去睡吧。”

“你呢？”

“我再看一遍药单。”

萧谨言没走，在桌边坐下，拿起她列的药单认真看了起来。

李宝儿瞥他一眼：“你看得懂？”

“看不懂。”萧谨言坦然道，“但我可以陪你。”

窗外夜风渐起，烛火晃了晃。李宝儿忽然觉得，哪怕外头风雪漫天，这一刻也是暖的。

次日清晨，李宝儿先去了医馆。

馆里已经聚了七八个学徒和坐堂大夫，为首的正是跟了她多年的徒弟王武。

“王武。”李宝儿双手拢在袖中，少见地严肃，“医馆的规矩我都写在册子里了，但有几句话我得当面说。”

王武拱手：“师父请讲。”

“第一，药材采购的事，必须两个人经手，账目每月底送到萧府给管家过目。不是我不信谁，是医馆做大了，总有人盯着，咱们不能给人留把柄。”

“第二，城东棚户区的义诊不能停。每个月逢五逢十，派两个人去，药费从馆里公账出。这事儿是我开的头，不能因为我走了就断了。”

她看向一旁负责儿科的孙大娘：“孙姐，那几个长期赊账的老病号，照旧记着，别催。等他们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还不上的就当积德了。”

孙大娘点头：“东家放心，都记着呢。”

李宝儿又转向几个年轻学徒，目光挨个扫过去：“你们几个，好好跟王大夫学。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谁要是偷懒耍滑，等我回来亲自收拾。”

几个少年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李宝儿走到药柜前，从怀里取出一张方子，递给王武。

王武接过来一看，愣了：“这是……师父你新拟的？”

“风寒基础方的改良版。”李宝儿说，“北疆那边用了几次，效果比老方子好，贵在便宜。以后馆里就用这个方子，穷人家抓药也能省几个铜板。”

许王武将方子小心折好，郑重一揖：“师父放心，医馆上下，等你回来。”

从医馆出来，李宝儿骑马赶回家。进了门，两个小家伙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十二岁的萧承煜身着一件精致的小袍子，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小小的雕塑。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双眼平视前方，极力想要展现出"父亲教导过要稳重"的模样来。然而，尽管他如此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却早已微微泛红，似有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而另一边，年仅四岁的萧承宁则紧紧抱住那只可爱的小布老虎，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神情。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年幼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唯有当看到娘亲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才会立刻兴奋地伸出小手，急切地呼唤着："抱抱！抱抱！"

李宝儿见状，先是温柔地将宁儿搂进怀中，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粉嫩的脸颊，随后缓缓蹲下身子，与煜儿对视。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慈爱和关切，轻声说道："煜儿啊，娘今天有几件非常重要且紧迫的事情要告诉你，你可要认真听哦。"

萧承煜挺直背脊：“娘亲请讲。”

李宝儿差点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忍住了，认真道：“第一，你是哥哥，爹白天忙朝堂的事，家里你要帮衬着。不是让你当家做主，是让你懂事些，别总和妹妹抢东西。”

“第二，功课不能落下。你爹虽忙，但每日回来会查你功课，别想着蒙混过关。娘回来可是要考你的。”

“第三——”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要是想娘了，就去找王叔叔，让他给你讲娘从前在江湖上行医的故事。但别当着爹的面哭，你爹面上不说，心里比你还难受。”

萧承煜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硬咬着嘴唇没出声，使劲点了点头。

怀里的宁儿忽然奶声奶气地问：“娘去哪里？”

李宝儿笑着蹭了蹭女儿的脸：“娘去很远的地方给人看病，很快就回来。宁儿在家要乖，听爹和哥哥的话。”

宁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小布老虎塞进李宝儿怀里：“老虎给娘，保护娘。”

李宝儿眼眶一热，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抱了很久。

日头渐高，萧谨言牵着马在府门外等着。

李宝儿背着药箱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串送行的人。煜儿拉着宁儿的手，宁儿另一只手还举着那只小布老虎——她说要让娘带上，但她舍不得，最后决定“借给娘，回来要还的”。

萧谨言接过她的药箱，挂上马鞍，动作不紧不慢。

“该走了。”他说。

李宝儿点点头，翻身上马。低头看向夫君和两个孩子，晨光正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等我回来。”她说，语气轻快，像是只出门买个菜。

萧谨言仰头看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云淡风轻，眼底却有千言万语。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宝儿策马转身，长鞭一甩，马蹄声碎。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身后，萧承煜到底没忍住，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娘——你要活着回来——”

李宝儿在马上哈哈大笑，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算是应答。

晨风猎猎，长路漫漫。北疆的风雪在前头等着她，但她心里揣着一个家，去哪里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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