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9章 美丽又荒诞的一生
卓青远止不住地在电话里嘶吼，可电话那头听到的却是叽叽喳喳的鸣叫。他举着手机从村里跑到村外，又从村外跑到学校。
在断断续续的通话中，卓青远终于听明白一件事，李林红从医院消失了，找不到人。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林红的病情卓青远心里清楚，他们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她延续生命，但是治疗过程非常痛苦，且毫无尊严。
李林红失踪时，卓品超还在实验室做病情分析。院方通知他的时候，他同样没在第一时间接听到电话。
这些天他也没去医院，直到卓品超赶到医院，才弄明白李林红最近的情况。
李林红的治疗方案是院方同卓品超共同商议后实施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病情的发展，更没人透露过费用。
天黑时，卓青远再次接到卓品超的电话，根据院方提供的监控得知，李林红的老公两天前带着三个孩子来过。
“你通知一下医院，看看李林红的老公是不是去查过账单？”
“她的账单只有我和小超知道，并且还跟院方交待过，要对她保密。”
“那她老公呢？”
卓青远如梦初醒般地看着秦雪，他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直到晚饭时，卓青远才再次接到院方电话，医院告诉他，李林红老公确实去问过账单，当班护士并不知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去省医之前我就跟她说过，不要因为钱的事情犯愁。”
“你以为她是心疼你的钱？她是懂了你的那份情。”
卓青远怅然若失，秦雪的一句话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不怕为李林红倾尽全力，甚至怕夏七跟他闹，让秦雪去劝说。
可是正是自己的倾尽全力，成为了压垮李林红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份情，对李林红来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马代礼见卓青远满腹心事，也不再劝酒。可面对一桌菜，卓青远知道那是马家坡举重若轻的热情，他只得强忍着愁绪，陪着众人喝下一杯又一杯。
第二天，村里自发为小雨举办一场升学宴。秦雪和卓青远本意都是拒绝，可看着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忙碌场景，他们又不意思开口。
一边是哄哄扰扰的热闹，一边是期期艾艾的等待，卓青远的心像个煎蛋一般，正反两面，两种煎熬。
村宴进行到一半时，卓青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如果按照惯例，卓青远是不会接的。但这次，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
电话那头是李林红熟悉的声音
“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在哪？”
卓青远迅速离席，去寻找空阔的地方，以图手机的信号能更加稳定。
电话里陆陆续续地传来女声的歌声：盼不到我爱的人，我知道我愿意再等，疼不了爱我的人，片刻柔情他骗不了人，我不是无情的人，却将你伤的最深……
卓青远安静地在手机里听着李林红泣不成声地唱完，片刻平静之后，李林红又对卓青远说：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人间太苦了，下辈子我不想再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在哪？手机又传来扑通一声的入水声。
任凭卓青远如何呼喊，电话那头都毫无反应，一切都归于平静。
挂断电话，卓青远迅速地打给卓品超，电话还没拨通他又挂掉。他冷静地想了一下，他可以确认李林红是跳河了，可是她在哪里跳的河？
卓青远快速地编辑一条短信发给卓品超：李林红跳河自杀了。
“李林红跳河了！”
重新回到席位，卓青远一脸愁容地对着秦雪说。
秦雪先是惊愕，随后又平静地说“她走的时候该是没有遗憾的。”
秦雪比卓青远更懂李林红的苦，她亲眼见证李林红在眼镜店自杀，也是她先发现李林红在华阳寻找卓飞的，最后还是她安排李林红进包子店工作的。
她是李林红对卓青远寻爱的见证者，在这世上，李林红可以对任何事情玩世不恭，唯独对卓飞的感情不会。
“她刚刚给我打电话，我没劝住他。”
“这不能怪你，该给的你都给了。有些事对你来说是心安，对她来说却是负担，你给的太多，她接不住。”
“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她在哪里跳的河？最后的电话是打给我的，她家里人应该还不知道。”
秦雪沉思片刻，然后接着说“应该是你们有过共同经历的地方。”
卓青远顺着秦雪的思路往下回忆，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们镇中学西边的水塘。
就是那个地方。
他们在中学时经常逃课去那里玩耍，也是在那里李林红第一次向他示爱，然后被他拒绝。
那处水塘有些偏僻，是个废旧的砖窑坑，四周全是农田。除了下田处理农务的村民，几乎没人会往那个地方去。
田家辉接到通知后思索半天也没想起李林红是谁，在以往的众多学生中，只有像卓飞和卓品超这种特殊的学生才能被记得住。
在水塘旁边，田家辉还捡到李林红留下的遗物，一个手机，还有一封遗书。他把遗物交给了李林红家人，却把那封遗书交给了卓青远。
卓青远没和秦雪一起开车，而是一个人乘飞机直接回老家。
在得知卓青远回家的消息后，卓品超不知是出于歉疚还是念及同学情，他居然也跟着回村了。
不过在回村前，卓品超先去镇中学找田家辉，因为是田家辉带人打捞的尸体，他还有问题需要向田老师讨证。
他们快到卓青远家里时又撞见卓婉晴，这可不是巧合，卓婉晴也是来找卓青远的。他们并行来到卓青远家里时，他竟坐在门口晒太阳。
烈日炎炎，卓青远满头大汗，像个失智的孩子，任凭阳光炙烤。
回到屋内，卓青远径直往沙发里一躺，即使田老师不常来，他也免去了待客礼仪。
“有没有听说什么时候办后事？”
“说是要停灵七天，但是这个天气……”
田老师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大家心里都懂。
“他家人托人给我打电话，询问医院费用的事，他们家出不起那么多钱。”
“医药费我会让公司财务去结，不要让医院为难家属，葬礼我就不去了。”
“葬礼你不去合适吗？她可是为了你才跳河的。”
“滚。”
卓青远忽地坐起来，怒目圆睁地瞪着卓品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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