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六十二章 左右抉择

奈何桥，阴风呼啸不绝，黄泉血海翻涌不休。而在桥下的忘川河水之中，又有无数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在鬼哭狼嚎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拼命地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住过桥的亡魂，或取而代之，或拉下来陪葬。但这种小伎俩，在孟婆的地盘上却不好使。

当孟婆那佝偻的身躯微微一动之时，所有的鬼物就像是被攥紧了咽喉要穴，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了河水不停地拍打着礁石仿佛发出的呜咽声。

在这种诡异莫名的环境之下，叶风竟能够旁若无鬼似的，竟敢跟孟婆讨价还价。

这也不禁令一众赶来的牛鬼蛇神们，纷纷傻眼，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这里可是孟婆神的地盘，哪怕是阎王来了，也得给孟婆三分薄面，不敢造次。

但今日却见叶风竟然连孟婆神的面子都敢驳，众判官们又惊又怒，连忙上前来斥责。

但，叶风并未理会钟馗等人。

毕竟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没必要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眼下，唯一能够拦阻自己的，似乎唯有眼前的孟婆了。

一时间，叶风与孟婆，相对而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僵持了半晌。

充满了压抑的死寂之中，仿佛过去了数个世纪一般，令人感到焦灼不安。

叶风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若我执意要拿下那些冤魂们呢？您会出手么？”

孟婆闻言，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

一旁的判官们，更是恼火至极，再一次出言怒斥：“叶风，别蹬鼻子上脸！敢跟孟婆神讨价还价？你是纯找死！”

“住口！”钟馗忍不住低声警告，并拦住了身旁的同僚，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风的面孔，他可是比谁都清楚，孟婆一旦动起手来，只怕地府的天，都要被通个窟窿，彻底变色！

但，孟婆的反应，仍是波澜不惊，平淡之中还带有几分欣赏，几分无奈，甚至是几分……期待！

“年轻人，你可知道老身为何能够在这奈何桥边，安安稳稳熬了这么多年的孟婆汤么？”

面对这个问题，叶风自然是摇头不知，他初来乍到，甚至对孟婆只闻其名，这都是头一次见，哪里知道这些？

孟婆并没有立即回答，只见她转过身去，又继续往那口巨大的汤锅之中加了少许的水，动作缓慢而认真，似乎在熬制一件艺术品。

那锅里咕噜咕噜不停地在冒着泡，升起的雾气之中，似乎都饱含了无数人一生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

做完手头的活儿后，只听孟婆又缓缓叙述道：“那是因为老身从不插手地府的是是非非，亦从不介入阎王间的纷争。谁来，都是一碗孟婆汤，谁走，老身也不会强行拦着……”

叶风闻言，不由得心念一动，暗道：难道……孟婆并不会插手此事！？那真是求之不得！

虽然二人还未动手，但是叶风自从见孟婆的第一眼开始，就心知肚明这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能够避战，便尽量避免。与之冲突就是最下下策。

“但——！”不料，孟婆竟又话音一转，甚至就连目光，也陡然变得深邃而凌厉起来。

“若是有人想要在这奈何桥上，破坏轮回的秩序，搅乱投胎的法则！”

孟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未尽之言，已经是不言而喻，而那没有直接说出口的话，仿佛比幽冥地狱还要更深，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更重，同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击灵魂，阴森无比。

“听到没有！”钟馗也连忙出声呵斥，他觉得孟婆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已经给了叶风台阶下了，但凡还有点脑子就知道该就坡下驴，“现在就离开，孟婆不会跟你一般见识！还不快走！？”

叶风闻言，瞳孔又不由得微微一缩，他亲身感受到了那股潜藏在孟婆平和外表之下孕育的古老而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古老且神秘的物质。

某种与天地同寿，与轮回共存的古老意志！

而这一刻，叶风浑身也不由得紧绷，刚刚感悟到的真我之境，也不由自主的运转了起来。他的心中，仿佛开启了一双眼睛，透过眼前孟婆的身影，以及她周身缠绕的神秘莫测的力量，叶风“看”到了一条条无比粗犷、贯穿了整个地府的法则锁链。而孟婆就居于其中最中心的位置。

或者说，她的力量，就是锁链的化身，亦是法则的化身。

一言以蔽之，孟婆本身就是法则！

此刻，叶风方才明白，孟婆在地府的地位，不在于她有多强多高，而在于她似乎就是轮回的一部分，是法则的创始与制定者。

阎王可以是任何人，判官可以是任何人，阴帅也可以是任何人。

但是孟婆，只有她一人。

流水的阎王，铁打的孟婆。

只要轮回还在，只要投胎还在，她就永远在这里，熬着她的汤，等候着每一个过桥的亡人。

恍惚间，叶风又“看”到了远处的那些个冤魂们，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又都前侧则无数条细弱琴弦一般的命运线。这些线的尽头，并非连接虚无，而是全部汇聚到了孟婆的周围，仿佛海纳百川一般，汇聚于此！

孟婆并不是主动保护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存在，承担着这些亡魂们的因果。

这份责任，千斤之重，大爱无声，她却甘愿俯首，这一担恐怕就是一辈子！

叶风看后，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年轻人！”孟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将叶风从恍惚之中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并带着几分的柔和。“选择权在你！只要你能过得了自己的内心！”

说话间，孟婆再次回眸，看向了远处那支冤魂队伍。

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或者说每一个过桥的亡魂，孟婆都将他们当做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尽力保全他们的周全，不会让他们在黄泉路上有任何的闪失。

毕竟，生不易，死更不易。

投胎的路上，诸多的变数，都由孟婆一人担着。

而眼下，叶风这个变数，似乎也在孟婆的掌控之中。

叶风闻言，又一下干沉默了。

因为他已经听出了孟婆的言外之意——这些亡魂，尤其是这些另开一路的冤魂们，都是我罩着的！选择权虽然在你，但最终的决策权在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换谁，面对孟婆的无形压力，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身前，是孟婆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身后，又有钟馗陆判一众鬼神们虎视眈眈。

远处，那一支冤魂的队伍仍在缓慢前行，一个接着一个的饮过了孟婆汤。

喝汤，过桥，然后消失在通往阳间的迷雾之中。

队伍行进的很是缓慢，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定，毕竟恩怨情仇都已经了却，喝过了孟婆汤后，众亡魂们脸上的痛苦与迷茫立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为纯粹的、对新生的无比期待。

虽然他们已经不记得了到底是谁在保护他们，但是他们却能够用这种最平和的方式，彻底告别过去，奔赴未知且充满挑战的未来。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孟婆的掌控之中，没有例外。

哪怕是叶风这个变数，看似无序，似乎也在孟婆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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