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性命与真相
这话明面上是说与贝铛，实际是给这些士兵听的。他们此刻屏气正等着贝铛的反应。
贝铛叹了口气，道，“我自是希望这兵戎相见的事情越少越好。照五公主说的，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互不干扰，我也同意，但是…”
“五公主，若是我为王，自然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可惜我那些哥哥弟弟们，怕是不会答应啊。”贝铛无奈地道。
是啊，就算二十三殿下无心开战，但他在单于的众多儿子里，几乎是最无权无势的那个，成为下一任王的可能性不大。众人脸上都浮现些失望。
凤椋悠悠道，“单于既已经指定了你为他的下一任匈奴王，这件事，自然是二十三殿下说了算。”
单于何时说过这话？众人纷纷投去不解的目光。
凤椋淡淡疑问，“刚刚单于的遗言，你们都未听到吗？”
遗言？
刚刚那个认出贝铛的将领最先反应过来，单于如今已经死了，有没有说过遗言，又说了什么，还不是他们在场的这些人说了算。
他眉心蹙了蹙，思虑了一番后，问贝铛，“若是殿下为王，我们这些人，可有活路？”
这话点醒了更多的士兵。此事不只是两国的纷争，王位的更替，更是关系到他们在场每个人的性命。单于和左贤王都死在了接亲的路上，他们护送不力，按律是杀头的罪名。就算新王仁慈，回去后免了他们的死罪，活罪也难逃。
贝铛眼眸多了些笑意，道，“自然。各位本就无罪，又是何处来的死路？”
“殿下这话如何讲？”护卫无力是无法洗脱的罪名，有人开口问。
贝铛道，“今日的事情我看的分明，左贤王早生了反心，此次迎亲便是他设的计，他杀了大王，又接机嫁祸给勋朝使臣，妄想挑拨我匈奴汉国与勋朝的关系。”
“而在座的各位，虽未能护下父王，但英勇有谋，识破了左贤王的诡计，在关键时刻杀了这乱臣贼子，维护了我匈奴汉国与勋朝的友谊，才免我百姓受战乱之苦。功过相抵，是以无罪。”
这位二十三殿下，颠倒黑白的本事不比那个勋朝公主差。
若是说实话，则所有人都要获罪，而若照贝铛所说，篡改了事实，便是功过相抵。他们恍然明白，早在单于死去的那刻，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便成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福祸相依。
众人不由得开始细细考量。性命与真相之间，似乎不难选择。
最后还是那个年龄稍长的军长先开口，“二十三殿下说的是，刚刚单于临终的遗言，我都听到了。”
他家中还有妻女，无法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有人先开了口后，事态便迅速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展，立刻又有人接着道，“殿下，我也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
人都是为己的，这些士兵们也不例外。无几人能在生死面前选择大义，也无几人是天生便喜欢上战场，喜欢杀人的。
见开口的人过了大半，贝铛道，“各位既然都听到了，我便代父王下令。将他们都放了吧。”
有士兵开口建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留下一个人质，若是这群勋朝人回去后反悔了怎么办？”
他的提议立刻引起了更多士兵的附和。这个勋朝公主，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印象中古板守信的勋朝人。
贝铛看向凤椋，笑道，“留下一个人质啊。”
她朝着柳尽欢面前走去，作思量的姿态，道，“这位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接着她听到袖箭上箭的声响。
察觉到杀意，贝铛脚下的步子顿住。她丝毫不怀疑，她要是说错了一个字，下一秒就会命丧于此。
贝铛不舍地看了看柳尽欢，转了身道。
“我有更好的法子，这人质，就不必了。”
“这样，把你们身上值钱的财物都留下来。这些，可比一条人命值钱。就算日后他们反悔了，咱们也不亏。”
在被贝铛打劫了一堆金银、玉佩、首饰后，众人才算踏上了归程。余下的事，便看贝铛的了。
梁锦月终于能开了口，一路上吵嚷个不停。
“老大，师父，你们俩刚刚也太帅了！”
“我师父的剑法竟然连速度这么快的箭都能全部拦下来。还有老大你那袖箭使的，唰唰！我都没来得及反应，那老色坯就倒在地上了。”
“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还有，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知单于要在路上反悔的啊？又是什么时候和贝铛商量好的？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我竟然都不知道。”
凤椋看了眼在前方独自乘马的柳尽欢，兴致不佳地道了句，“昨日。”
“然后呢？然后呢？”
在梁锦月的催促下，凤椋不由得忆起昨日发生的事。
最开始是昨日上午柳尽欢主动找她，与她道。
“阿椋，我收到了魏伯父的密信，单于打算在明日动手，劫持我们。”
凤椋眸色沉了沉，“倒是聪明。”
靠近边境时才动手，一来一路的平静会打消她们的顾虑，更易得手。二来，已经走了大半程，迎亲的诚意也算是给到了，她们也无话可说。
只是魏青阳是如何得知的？恰巧出现在这，又恰好送来他们最需要的消息。真的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尽欢姐姐，这位魏剑仙...”
凤椋顿了顿，又转了话头，“没事，大概是我想多了。”
是夜，凤椋喊来了贝铛，与她说了她们的计划。
这计划听起来蛮横，实际上她们心中都清楚，这是无奈之计，是兵行险招。只要出了一点差错，便有可能送了一行人的命。贝铛听完笑了笑，拖着腮看她，“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临门一脚反悔了，把你们扣下都杀了？”
凤椋幽幽看着她道。
“你若是敢反悔，我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贝铛被凤椋的眼神看的起鸡皮疙瘩，讪讪笑了笑，“女孩子家家的，别整日动不动就是杀啊杀啊的。再说了，我可是未来匈奴汉国的单于，被你整天这么威胁，我多没面子啊。”
“最后，你若是没能坐上那个位置，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想寻个安身之处，可以来勋朝找我。”只是一个口头的遗诏，还不足以让她坐上那个位置，她们离开后，贝铛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人嘴硬，心还是软的。
贝铛笑道，“不怕我抢走柳姐姐了？”
“你若是敢，我就杀了你。”
好不容易才生起的一点温情又被这人一句话打碎。
贝铛嫌弃道，“你这人真无趣，怪不得柳姐姐不喜欢你。”
这次凤椋只是深深看了贝铛几秒，然后侧过眼，没说什么。
贝铛从刚刚的对视里看到了一抹厚重的落寞，她还未见过凤椋这般表情，下意识就道，“我开玩笑的。”
“你说的没错。”凤椋闷声道。
哪句没错？是说她无趣还是不喜欢？
想想，能让这位落寞的，只能是后一句了。贝铛难得发次善心，安慰道，“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啊。”
可是以后又是多久以后？若在那之前，柳尽欢喜欢上了别人呢？
不用想，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人。
可若是如此，依柳尽欢的性子，她们便真的没有可能了。
在柳尽欢面前，凤椋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正如此刻，柳尽欢就在她面前几步远，她却碰不到抓不住。
“老大，就算我问题多了些，你也不至于想这么半天吧？”
凤椋看着柳尽欢的背影，半晌都不说话。梁锦月失了耐心，驾着马往前快走几步，“我去问我师父去。”
*
回到朝堂。
听凤椋述完职，女皇很是满意，眉梢都多了悦色。
“椋儿这件事办的不错，解了朕如今最烦忧之事，赏。”
刘公公站出来，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凤椋等人奉命出使，不畏艰险，英勇有谋，终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使命，为朝廷和百姓谋得福祉。朕心甚悦，特此予以嘉奖。擢升凤椋为吏部侍郎，梁锦月为吏部郎中......”
“另各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望臣继续勤勉忠诚，为朝廷悉心毕力。钦此。”
短短一年时间，连升两级，官至四品，凤椋是头一份。但这刀口上舔来的功绩，无人会质疑。众臣只有羡慕的份，甚至会觉得陛下这赏赐给的少了。
“这般功绩才黄金百两，看来国库最近是真不富裕。”
听到有人小声嘟囔，女皇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几个，可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赏赐？”
“陛下，什么赏赐都可以吗？”梁锦月丝毫不客气地接话。
凤卓君轻笑，“梁家的女儿是吧。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梁锦月朝着凤卓君跪下，头微微低下，朗声道，“臣想求娶四公主，求陛下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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