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再回尸骸之地

林枫叹息着收回心绪，对额头血色之眼的妥协终究压下了疑虑。

他指尖仍贴着晶石表面，那股与此前灼烫截然不同的温热触感愈发清晰，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又缓缓渗向经脉末梢。

就在这触碰的僵持间，他凝目注视掌心晶石，血色光晕下，竟透过澄澈肌理窥见了内里隐藏的诡异景象。

那并非荒芜死寂的能量内核，反而有一片朦胧的虚影在缓缓沉浮，虚影之中，草木抽芽的微光若隐若现，竟似一方浓缩的生命之地。

这片生命之地极其微弱，被层层血色纹路与秽寂气息包裹，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亘古不灭的韧性。

林枫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骤然闪过念头——真神不死不灭。

真神身死，神魂不灭，其本源之力会凝结于骸骨或随身至宝之中，化作一方微缩天地，维系神魂残片的生机，待岁月流转，或有重归世间的可能。

“原来如此……这秽寂晶石并非单纯的能量载体，竟是秽寂真神本源所化，内里的生命之地，就是他残存神魂的容身之所。”

林枫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震撼。

此前他只是听闻真神不死，如今亲眼所见晶石内的异象，才知晓这定理并非虚妄。

本就因妥协而略显沉寂的识海，突然被一股滚烫的灼热感打破。

额头的血色之眼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灼热气息如同火山岩浆般瞬间席卷全身，与掌心晶石的温润形成尖锐反差。

这血眼显然是被晶石内的秽寂本源彻底唤醒，猩红眸光穿透眉心，牢牢锁死掌心晶石，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强势涌入林枫识海。

诉求直白而霸道：即刻吞噬晶石，夺取真神本源。

林枫只觉识海一阵翻涌，身体已然不受自己完全掌控。

指尖的晶石被血色之眼的力量缓缓牵引，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周身的血色光晕愈发炽盛，与血眼投射出的眸光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张细密紧实的光网，将晶石牢牢笼罩。

但吸收的艰难，远超想象。

晶石内部的生命之地似有灵智，察觉到致命威胁，瞬间爆发出微弱却坚韧的防御之力。

那层包裹着生命之地的秽寂气息骤然凝固，化作一道漆黑的壁垒，壁垒表面还浮现出与晶石纹路同源的诡谲印记，死死抵御着血色光网的侵蚀。

光网每向内收缩一分，都要承受壁垒传来的剧烈反噬，那股阴冷刺骨的秽寂之力顺着光网倒灌而出，沿着林枫的经脉疯狂冲撞、啃噬。

林枫只觉浑身经脉如被刀割，喉头一阵发甜，气血翻涌不止，险些呕出鲜血。

他咬紧牙关，意识在血色之眼的主导与自身的痛苦中挣扎，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半分。

“好强的本源防御……不愧是真神残留的力量。”林枫咬紧牙关，意识在血色之眼的主导与自身的痛苦中挣扎。

血色之眼似是不耐，眸光骤然暴涨，光网之上竟浮现出与晶石纹路相似的诡谲印记。

那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顺着光网渗入壁垒之中，试图从内部瓦解防御。

晶石随之剧烈震颤起来，内部的生命之地微光闪烁，似在哀嚎，又似在顽抗。

漆黑壁垒上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但每一道裂痕愈合的速度，都快过光网侵蚀的速度。

一来一回间，竟是形成了僵持之局。

血色之眼的意志愈发狂暴，强行抽取林枫体内仅存的灵力，灌注到光网之中，试图以蛮力打破僵局。

林枫只觉浑身气力被飞速抽离，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脱之感，经脉早已被两股力量的碰撞撕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悬浮的晶石上，竟被瞬间吞噬。

而那晶石吞噬了鲜血后，壁垒的防御竟又强了几分，显然是借助了林枫的气血之力，反过来抵御血色之眼的吞噬。

“该死……”林枫心中暗骂，却只能任由血色之眼操控，沦为其汲取力量的工具。

额头的血眼开始发烫，猩红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焦躁，它似是没想到这枚秽寂晶石的抗性如此之强。

短暂蓄力后，血眼突然调动自身的本源之力，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束从眉心射出，径直穿透光网，击中晶石表面的纹路。

“咔嚓——”

一声轻响，晶石表面的血色纹路应声断裂，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崩碎，最终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内部的漆黑壁垒失去了纹路的支撑，防御瞬间崩塌大半。

但就在此时，晶石内的生命之地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微光，一道微弱的神魂虚影从其中浮现。

那虚影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源自真神的威严，对着血色之眼发出无声的咆哮，满是愤怒与不甘。血色之眼丝毫不惧，眸光暴涨，光网瞬间收缩，将神魂虚影与生命之地一同包裹。

虚影在光网中剧烈挣扎，猛地凝聚周身残余本源，化作一道漆黑尖刺，狠狠扎向光网。

“嗡——”光网剧烈震颤，光芒黯淡几分，林枫只觉识海受创，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血色之眼意志愈发冰冷，眉心再射数道细小血光，精准击中虚影核心。

虚影发出无声悲鸣，挣扎力度骤减，却仍不肯束手就擒，依旧在光网中扭动抵抗。

林枫全程如同旁观者，身体的痛苦与识海的震荡交织，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随着神魂虚影被逐渐蚕食，身形愈发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光网之中。

晶石随之变得通透，内部的生命之地也一同湮灭，只剩下纯粹的秽寂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在光网牵引下，化作缕缕漆黑气流，缓缓涌入血色之眼。

林枫的身体成了力量流转的唯一通道，秽寂之力的阴冷与血色之眼的灼热在体内碰撞冲刷，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极致煎熬。

他痛不欲生，却被血色之眼的意志强行禁锢意识，连昏厥都成了奢望，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秽寂本源涌入血色之眼，悬浮的晶石彻底失去光泽，化作一捧细碎的粉末，簌簌落在地上。

光网随之消散，额头的血眼却依旧滚烫，猩红眸光在眼睑下明暗不定，似在全力消化这股真神本源。

林枫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经脉里的灼痛与阴冷渐渐褪去，却留下密密麻麻的酸胀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筋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勉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被晶石反噬撕裂的细小伤口已然愈合，肌肤之下，竟隐隐有淡黑色的气流与血色微光交织流转，不再是转瞬即逝，反而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每过一处，都让酸胀的筋骨泛起一阵清凉。

林枫心中一动，不再刻意调动灵力，而是沉下心神，内视自身经脉。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收缩。

此前他体内那股驳杂不纯、时强时弱的黑暗秽寂之力，此刻竟变得异常凝练纯粹。

原本掺杂在其中的微弱杂质被彻底剔除，气流漆黑如墨，却又透着一种剔透感，流转间沉稳而厚重，不再有往日的狂躁暴戾。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秽寂之力的品阶，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虽远未达到真神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无法触及大道本源的极致，却已然无限接近那一层壁垒，远超从前的自己。

指尖微微一抬，一缕漆黑气流顺势凝聚于指尖，没有丝毫外泄的狂乱，反而如臂使指，带着一股源自大道的威压。

林枫眸光闪烁，瞬间想通了关键。

这股力量的跃升，绝非偶然。

血眼主导吞噬了秽寂真神的本源晶石，消化炼化后，终究有少量力量溢出，被他的身体顺势吸纳。

而他体内本就有秽寂大道的根基，这少量源自真神的纯粹本源，如同点睛之笔，将他原有的驳杂力量彻底提纯，推向了新的高度。

只是这份提升，终究有限。

他能清晰察觉到，额头的血眼依旧在缓慢消化本源，那股深邃的诡异气息还在不断攀升，显然绝大部分真神本源，都被血眼独占吸收。

自己所获的，不过是血眼吞噬过程中遗漏的边角料。

“终究还是被它占了大头。”林枫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过多怨怼。

他清楚，若非血眼主导，别说分享力量，他早已葬身骸骨地，连触碰这枚晶石的资格都没有。

少量的纯粹本源，已然是意外之喜。

他再度内视，目光落在丹田深处那团黑色气旋上。

此刻气旋似是受到提纯后秽寂之力的滋养，转动速度快了几分，透明度也降低了些许，隐隐与经脉中的秽寂气流产生呼应。

额头的血眼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又一道微弱意志涌入识海，依旧是警示的意味，却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林枫压下探查气旋的念头，收回心神。

力量提纯带来的充盈感，让他浑身的酸胀感都减轻了不少，仅剩的灵力也随之运转得愈发顺畅。

林枫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此前吸收晶石的区域早已一片狼藉，散落的骨粉与淡淡的秽寂气息昭示着方才的动静。

他皱紧眉头，心头泛起愁绪——原本身处骸骨地就危机四伏，如今又吸收了真神本源，难免引来觊觎，可他根本不知该前往何处避险。

往前是未知的荒域，往后是刚经历过凶险的骸骨地，左右皆无稳妥去处，林枫一时陷入两难，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额头的血色之眼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清晰的指引意志涌入识海。

林枫心神一凝，顺着那股意志望去，其指向竟赫然是身后的骸骨地深处，正是他此前想尽快远离的方向。

“回去？”

他下意识皱眉，满心疑惑，却还是下意识提气，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志牵引着，脚步缓缓转向骸骨地方向。

沿途的骸骨依旧嶙峋，噬骨虫逃窜后留下的痕迹尚在，空气中的秽寂气息熟悉而压抑，让他愈发不解。

“你为什么要让我回这里？”林枫试着在识海中发问，语气里满是困惑，希望能从血眼那里得到答案。

回应他的，并非明确的意志或声音。

额头的血眼骤然灼热几分，猩红眸光在眼睑下剧烈闪烁，下一刻，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画面中，天昏地暗，法则紊乱，高空之上，数道真神身影激烈厮杀，大道之力碰撞交织，化作漫天毁灭气浪，将周遭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其中一道周身缠绕纯粹秽寂气流的真神，正与数名强敌死战，身上伤口密布，本源不断流失，却依旧死守着这片区域，似在守护什么，又似在阻拦什么。

战场之上，尸骸遍野，破碎的神兵与真神残躯坠落，最终堆积成了眼前这片骸骨地，而那枚秽寂晶石，正是那尊秽寂真神陨落前，从本源中凝结而出的核心碎片。

画面没有完整的脉络，只有碎片化的激战场景，真神的怒吼、法则的轰鸣、陨落的悲鸣交织在一起，混乱而震撼。

不过数息，画面便骤然消散，识海恢复清明，只留下林枫浑身微颤，额头布满冷汗，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懂了，血眼不会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会将这些隐秘画面展现给他，让他自己去思索、去探寻答案。

额头的血眼渐渐恢复微凉，指引意志依旧存在，牵引着他继续向骸骨地深处走去，似是要带他去一片安全之地。

可越往骸骨地深处走，空气中的压抑感就愈发浓重，那股纯粹的秽寂气息中，竟隐隐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冰冷而霸道。

林枫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住，眉宇间的疑虑瞬间被担忧取代。

能残留如此浓郁的龙威，林枫想到一个熟悉的神族——黑金古龙。

“这里难道还有比真神残魂更强大的危险？”他在心中暗忖，下意识握紧拳头，体内提纯后的秽寂之力瞬间绷紧，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对未知危险的忌惮，让他萌生了退意——连真神都在此陨落，若真有存活的远古神兽，他这点分润来的力量，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反抗血眼指引时，额头的血眼忽然再度发烫，猩红眸光愈发炽盛。

没有多余的意志传递，一幅清晰却透着死寂的画面，直接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画面中，并非混乱的厮杀，而是一具横卧在骸骨堆中的巨型尸骸。

那是一条黑金古龙，鳞片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龙角断裂大半，眼窝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威与秽寂气息，显然早已陨落不知岁月。

古龙尸骸庞大如山，压垮了下方成片的骸骨，其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真神大道的波动，显然是死于当年的真神之战。

尸骸旁，散落着数枚黯淡的龙鳞，其上的黑金纹路依稀可见，即便历经万古，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画面转瞬即逝，林枫却已明白血眼的用意——它在告知他，前方的危险并非活物，只是这具陨落的黑金古龙尸骸。

可即便知晓是尸骸，林枫心中的警惕也未丝毫放松。

黑金古龙尸骸依旧能残留如此浓重的龙威，万一尸骸异变，或是藏着其他隐秘，依旧是致命威胁。

额头的血眼轻轻跳动一下，似是察觉到他的顾虑，却再未传递任何画面或意志，只是那股指引的力量，依旧温和而坚定地牵引着他向前。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再度迈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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