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暗处的潜伏者

光柱携着金黑相融的神力与道纹本源，缓缓抵上银白光幕，触碰到光幕表面龙形道纹的刹那，原本狂躁翻涌、如沸腾沸水般的银白流光骤然凝滞。

那些四下肆掠的古龙威也敛了几分暴戾，却依旧如千钧巨石沉沉压在石窟上空，凝在空气里化作实质的威压，吸一口便觉胸口发闷，周身神力都似被无形的手攥住，难以流转。

偶尔有松脆的骨石从穹顶或斑驳的骨壁剥落，砸在玄铁般坚硬的龙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轻响在空旷死寂的石窟里层层回荡，衬得这方天地里的紧绷氛围愈发窒息。

苍与风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们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立在光幕前，额角凝着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指尖的神力如奔涌的溪流，源源不断灌注进光柱之中，指节因极致运力泛出青白，连手腕都在微微震颤。

两人的神念死死缠向光幕深处的古龙意识，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微末的动静，便惊扰了那缕沉睡万古、满是戒备的古老意识。

林枫撑着身侧碎裂的骨壁，指尖深深抠进骨缝里凝结的暗黑色污渍，指腹磨过龙骨粗糙的纹理，借着这股支撑力踉跄着站直身子。

胸口的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脏腑，让他喉间翻涌着浓烈的腥甜。

他抬手死死按住左胸，指腹陷入早已被血浸透的衣料，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在手腕处微微凸起，硬生生将那口即将涌出的血咽了回去，喉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周身涣散的黑红气流勉强聚起一缕，绕在指尖虚浮晃动，触到周遭尚未散尽的古龙威，便下意识地微微蜷缩，没了半分先前的凌厉。

额角的红痕因内伤微微黯淡，却依旧在斑驳的光影里透着一丝诡异的亮，那点红芒映在他眼底，让眸底翻涌的茫然愈发浓重。

他抬眼，目光先是扫过光幕前凝神沟通的苍与风，两人的身影在光柱旁交叠，金黑两道神力缠缠绵绵，与光幕上的银白龙纹遥遥共振，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随即他的目光便死死锁向光幕深处。

那枚隐隐流转着莹白银光的古龙晶核，正随着光幕的微颤轻轻搏动，晶核周围裹着的精纯古龙本源之力丝丝缕缕逸散，撞得他体内的黑暗古龙符文阵阵躁动，那是源自本源的吸引，是刻在符文里的本能。

茫然。

林枫十分的茫然。

眼前这群人拼了命来到这里，竟然不是为了争夺光幕中的宝贝。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凝在“加固封印”这四个字上，没有一人去看那近在咫尺、光芒诱人的古龙晶核，没有一人流露出半分觊觎，甚至连一丝试探的目光都没有。

这与他心中既定的一切全然相悖，让他如坠迷雾，连周身的神力都似跟着凝滞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声音因内伤变得沙哑干涩。

他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与迟疑，脑海不断重复“加固封印”这四个字，语气里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

目光扫过苍紧绷的背影，又落向风凝着道纹的掌心，最后重新死死定在光幕深处的古龙晶核上，指尖的黑红气流颤栗得愈发明显。

“你们竟不是为了光幕里的东西来的？我一路跟着你们闯过来，见你们浴血拼杀，以为你们拼死闯到这骸骨之地的核心，就是为了抢里面的宝贝，为了这枚古龙晶核，为了这股精纯的古龙本源。”

这话一出。

石窟里的空气仿佛又被凝住了几分，连光柱与光幕相触的地方漾开的细碎光澜，都似顿了一瞬，周遭的古龙威也似微微波动，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苍催动神力的动作微顿，侧过脸，冷冷瞥了林枫一眼。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心凝着一道浅浅的川字，眼底满是专注后的不耐，还有一丝淡淡的冷意，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扫过林枫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漠然，仿佛在诧异他为何会在这般紧要的关头，问出这般不合时宜、格局狭小的话。

他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有这一眼，便足以让林枫心头泛起一丝寒意，仿佛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目光短浅、只知贪念的俗人。

不过一瞬，苍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光幕，只是周身的灰黑色神力似凝得更实了，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化作实质：“此刻何时，还在想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风也微微抬眼，眉心的道纹依旧亮着，淡金色的灵力如温润的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出，与苍的灰黑色神力相融。

他看向林枫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解，还有一丝因神念分散而产生的微怔，似乎完全不懂他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紧接着，他重新收回了目光，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与光幕的道纹共振上，指尖的灵力又稳了几分，试图用更纯粹的同源之力，去抚平古龙意识深处的戒备。

烈撑着宽刃刀，手肘抵着膝盖，好不容易才从冰冷的龙骨地面上坐直身子，胸口的伤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剧痛，连后背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

闻言，他粗重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抬眼狠狠瞪着林枫，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与怒意，那目光像一团火，几乎要将林枫烧穿。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凛然的力道，在石窟里炸开，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火：“都什么时候了还心心念念着宝贝？你眼瞎不成？没看见这光幕都快碎了？上面的龙形道纹裂了多少道口子，光粒漏了多少？”

“这骸骨之地的道纹本就靠着这光幕支撑，一旦光幕崩裂，道纹彻底紊乱，古龙威肆意宣泄，这整片骸骨之地都会被掀翻，到时候别说什么宝贝，连命都保不住！”

他说着，狠狠攥了攥身侧的宽刃刀。

“就顾着那点身外之物，格局小得可怜！跟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宵小之辈有什么两样？我们拼死闯到这里，是为了稳住这光幕，守住这骸骨之地的秩序，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宝贝！”

凌靠在一根粗壮的龙骨旁，一手死死按住肩膀的伤口，指腹压着翻卷的皮肉，试图止住不断渗出的鲜血，青色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脸色因失血与剧痛泛着惨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却依旧微微弓着身，脊背绷得如弓弦般紧，目光警惕地扫过石窟的各个角落，防备着暗处可能因道纹紊乱而滋生的异动，连一丝心神都不敢放松。

闻言。

她只是冷冷侧过眼，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淡漠与不屑，那目光在林枫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轻飘飘地移开了。

没有说一个字，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那眼底的鄙夷，却再明显不过。

在她眼里，林枫不过是个只知贪念至宝、目光短浅的俗人，根本不配知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根本不懂何为责任，何为守护。

曦的紫色治愈灵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渡向林枫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染血的衣料，温柔的灵力如春日的细雨，缓缓抚平他经脉里的剧痛，一点点修复着他受损的脏腑。

她的指尖微微泛着紫光，眉头轻蹙，显然也在为林枫的伤势担忧，闻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声音依旧温柔，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距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林枫，眼下真的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看这光幕的裂痕，还在一点点蔓延，光粒逸散得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光幕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这骸骨之地的道纹本就与光幕相连，一旦封印崩裂，整个地界的力量都会彻底紊乱，到时候只会生出更多的凶险，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加固封印，稳住道纹，这才是最紧要的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你为何不懂”的无奈，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无需多言，也无需解释，可正是这份理所当然，更让林枫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苍听着几人的话，眉心的褶皱更深，周身的灰黑色神力愈发凝实，稳稳托着风的淡金色道纹之力，不让光柱有半分晃动。

他的神念重新死死缠向光幕深处的古龙意识，试图用更坚定的意念，去打消那缕古老意识的戒备，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带着赤裸裸的排斥与疏离：

“林枫，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管你为何跟着我们，你只需记住，跟着行事便可，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光幕，连余光都未再给林枫半分，语气里的冰冷与戒备，几乎要化作实质，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

“此事的缘由，前因后果，你还没有权力知晓。”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林枫所有的疑问，也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只有冰冷的命令，只有赤裸裸的排斥，只有不加掩饰的不信任。

林枫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抬眼，望向光幕前那道一金一黑交织的光柱，光柱在稀薄的天光里泛着耀眼的光芒，望向苍与风并肩而立的背影，两人神力相融，道纹共振，那般默契，那般坚定，那般同心协力，仿佛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而他与众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一道由不信任、疏离与排斥筑起的鸿沟。

周遭的古龙威依旧沉沉压着，骨缝间的浊气与道纹乱力交织翻涌，在石窟里形成一股无形的漩涡。

光幕深处的古龙晶核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银光，那股精纯的古龙本源之力依旧丝丝缕缕逸散，撞得他体内的黑暗古龙符文蠢蠢欲动。

可林枫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缓缓沉了下去，像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裹住，连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额角的红痕彻底黯淡，消失在斑驳的光影里，再也看不见一丝诡异的亮，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黑暗古龙符文，似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感受到了他心底的寒意与冰冷，渐渐敛去了所有的锋芒，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识海深处，再无半分异动。

仿佛从未躁动过。

他缓缓收回按在左胸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压出几道青白的痕，钻心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丝毫盖不过心底的寒意与失落。

既然他们不愿说，那便不必再问。

只是，那光幕深处的古龙晶核，那股精纯到让他体内黑暗古龙符文都为之躁动的古龙本源，真的能眼睁睁看着？

这所谓的“加固封印”，又究竟是真的为了守护骸骨之地的秩序，还是另一种更隐蔽、更高级的手段，只为了名正言顺地靠近光幕，触及那枚至宝？

苍等人的话，真的能信吗？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他眼底的错愕与茫然彻底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藏着无人知晓的盘算，藏着冰冷的审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一缕极淡、极细的黑红气流悄然凝起，藏在袖管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缕气流绕着指尖缓缓转动，带着一丝警惕，也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不管这加固封印是真还是假，不管苍等人的目的是什么，这光幕深处的古龙晶核，这股精纯的古龙本源，他林枫，势在必得。

石窟里重新恢复了紧绷的死寂，唯有光柱与光幕相触的地方，不断溢出金黑银白交织的细碎光点，落在地面的龙骨上，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在斑驳的光影里轻轻晃动。

苍与风的呼吸微微粗重，带着极致专注后的疲惫，烈撑着刀身的闷哼低不可闻，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凌抵着伤口的轻喘若有若无，指尖还在死死按着肩膀的伤口。

曦的掌心依旧泛着温柔的紫光，治愈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向林枫，而林枫落在队伍最后，靠在冰冷的骨壁上，那道冷寂而晦暗的目光，在斑驳的天光与骨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暗处默默观察。

与此同时。

在那幽暗的甬道深处，一双修罗血瞳缓缓睁开双眸，同样在暗处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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