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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格物院,社稷之重 神器所在


第1140章  格物院,社稷之重  神器所在

    反腐不能依法而行,这件事,其实也是洪武年间的教训。

    洪武年间五十两银子剥皮萱草,人皮子挂在城隍庙里,警戒后人,甚至制定的了大诰,来明确了贪腐的界限,但大明的贪腐依旧横行。

    反腐抓贪,不能讲任何的规矩,也不需要讲什么规矩,因为一旦有任何明文规定,那么一切贪腐都会变得合法起来。

    任何为反腐设立的律法,最后都会变成贪官污吏们的保护色。

    反腐、稽税和镇反,这三类的本质上,其实都是在镇反。镇压谋反,还需要制定出条条框框的规矩吗?这些规定从制定之初,就是为了给这些反贼找理由罢了。

    朱翊钧召开廷议,专门议论对安南战争,因为廷议一个月一次,大臣们在廷议上,就说起了别的事情来,徐成楚和范远山,这二人是酷吏,侯于赵和高启愚是奸臣,这就是最近非常流行的风力言论。

    本来这四个人背上了这样的骂名,会非常的危险,但因为皇帝的回护,才得以躲过了这一次的攻讦。

    「格物院最近有了些新的成果,大概而言,就是多少研究明白了,为何扔东西会落到地上,明天下午,诸位随朕到格物院一起去看看,究竟研究了点什么。」朱翊钧说起了一件事儿,格物院终于把二楼的木棍,为何会向下掉落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一些。

    徐光启和伽利略在路上走,被二楼俏娘子失手打落的木棍给砸了一下,后来就有了这个二楼木棍为何向下掉的思考。

    思考归思考,这一研究就是数年时间,今日今时,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次日的下午,朱翊钧召集了所有廷臣,来到了格物院的藏经楼内,等到所有大臣坐定,朱翊钧才结束了和德王朱载的沟通,示意徐光启和伽利略可以开始了。

    伽利略刚到大明的时候,曾经问过徐光启一个好玩的问题。

    因为信仰、生活习惯等等问题,伽利略不擅饮酒,对于黎牙实所说的酒桌文化,他是真的害怕,可进了格物院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想错了。

    他从来不需要站著敬酒,而是别人给他敬酒。

    在华夷之辩的叙事里,夷人全都进化未完全的畜生,伽利略觉得自己理解的没错,事实上华夷之辩也的确是这个意思,夷狄,狼面兽心。

    但他就是可以坐著,别人站著给他敬酒,他喝不喝,都没人会怪罪。

    能以夷人的身份被人敬酒,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奇景,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大明人尊重知识,如果你掌握了大明人所不具备的知识,就可以获得这种尊重。

    这种对知识的尊重是对智慧的尊重。

    在大明生活了许久后,伽利略逐渐成为了大光明教的信徒,大光明教没什么受洗的仪式,你觉得自己是,那就是,甚至可以信仰别的教派。

    大光明教没有神,也没有排他性。

    徐光启,在他年少寒窗苦读的时候,父亲踩中了所有万历维新的风口,他们家一跃成为了松江地面第二豪奢户,现在是第一豪奢户,孙克弘把银子都给了陛下。

    徐光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上了富二代的生活,他从来不缺银子用,甚至在他进格物院的时候,他爹捐了一百五十万银。

    徐光启的父亲有些江湖气,他本能的觉得,得给自己儿子的顶头上司使亿点银子,要不然儿子怕是要受委屈。

    一百五十万银,真的不是一点了,在万历维新之前,这银子,徐阶看了都得眼红。

    除了伽利略和徐光启之外,还有一个双手行动不便的克卜勒,开普早些年得过天花,手臂上还有天花的疤痕,他的眼睛看不太清楚东西,也是因为天花所致。

    当然,他英俊的外貌,遮掩了所有缺陷。

    克卜勒有一个十分富有且貌美如花的爱人,芭芭拉·穆勒,芭芭拉不仅资助了克卜勒来大明追求真理的船票,还变卖了所有家产,跟著克卜勒一起来到了大明。

    这份又有钱、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的爱情,让人好生羡慕。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到皇帝示意可以开始了,伽利略向前一步,开口说道:「我们假定,有一个表面绝对光滑的滑块————」

    伽利略一开口,朱翊钧就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伽师傅还在念!

    「停一下,没有表面绝对光滑的滑块。」朱翊钧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理论上的确没有,但大明有巧夺天工的能工巧匠。」伽利略回答了陛下这个问题,而后取出了一个真空箱里的玻璃滑块,这个真空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它真的非常复杂。

    伽利略用最小心的姿势取出了滑块,开口说道:「虽然它的表面依旧不是绝对光滑,但以当下的观察能力而言,可以视为表面绝对光滑了。」

    仍然不是绝对光滑,但可以视为,因为观察能力有限。

    「接下来,我就用这枚堪称是神迹的滑块,来陈述格物院的研究。」伽利略看这枚滑块的眼神,带著迷离,这东西对他而言,这就是神迹。

    他的理论想法,都可以通过这枚滑块来实现。

    桌子上摆著粗粝的石块表面、毛巾、和十分光滑的玻璃面,这面桌子足够长。

    伽利略将滑块小心的放在了玻璃面上,而徐光启在一旁,看著另外一个水平尺,这个桌子是经过了很长调平的实验桌,保证实验不会被外力所干扰。  

    「当没有外力施加的时候,滑块保持静止,当我们施加一个力的时候,滑块开始运动。」伽利略一边说一边演示,他将滑块放到了各种摩擦面上,滑块从静止到运动,再到静止。

    伽利略演示了很多次后,开口说道:「从实验得知,每个物体都将保持其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除非有外力作用于它,才能迫使其改变该状态。」

    在场所有人,除了大明皇帝之外,几乎所有大臣都眉头紧蹙,伽利略这个洋博士,这是在耍什么洋把戏吗?

    大臣都是聪明之人,要不然也考不中进士,不能在官场这个名利场上,爬到廷臣的位置了。

    他们很快从伽利略的表述中察觉到了他的重点,没有外力,则保持静止或与匀速直线0

    实验的结果也是如此,滑块仍然会停,但因为足够光滑,会滑出很远很远的距离,如果能做到绝对光滑的话,的确可以一直以一个速度滑动下去。

    徐光启拿出了一个铁球,爬上了扶梯,站在高处说道:「一个格物博士们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出现了。」

    徐光启松开了手中的铁球,铁球立刻落下,砸在了下面的橡胶垫上。

    徐光启看著众人继续说道:「我只是松开了手中的小球,没有额外施加任何的力,但它没有静止,而是从静止转为了运动状态,说明,他受到了一个力,持续向下的力。」

    「还有一个有力的证明。」

    徐光启拿出了相同重量的铁球,又爬高了一些,释放了手中的铁球,铁球也落在了橡胶垫上,但是砸出来的坑,比之前要大一些。

    这就证明了,在降落的过程中,相同重量的铁球,有一个持续施加的力,让砸的坑变大了一下。

    伽利略展示了滑块实验,展示了力可以改变物体的运动状态;而徐光启展示了跌落试验,证实了物体在掉落的过程中持续受到了重力的影响。

    这两组实验,证明了重力的存在。

    「我们用数学表达式来表达这一切现象,看啊,它是如此的完美。」克卜勒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他看著这个公式,甚至有些狂热,这是物理学的伟大发现。

    朱翊钧和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验刚刚看明白,就摆出了这样一道公式,几位老师,显然有些高估了大臣们在这方面的造诣。

    朱翊钧倒是能够看懂一些,毕竟他有底子,还经常到格物院,这公式,如果用语言去描述,就是:物体动量变化率与受力成正比,简单而言,使得劲儿越大,变化越大。

    接下来的实验,大臣们的认知遭到了挑战,因为格物博士们试图研究明白,让木棍、

    铁球向下掉落的这个力,究竟有多大。

    为此,格物院大费周章,设计了无数的实验装置,最终测定了这股力的大小。

    但很快让格物博士挠头的事情出现了,那就是重力在不同地方、不同纬度并不相同,京师比广州多了三厘,而京师比马六甲城多了足足一分。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小,但对于追求万物无穷之理的格物博士们而言,要搞清楚为何会有这种差异,才是他们的追求。

    克卜勒继续说道:「诸位,我们在研究为何重力会有差别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无外力影响,物体应该保持匀速直线运动,但我们都知道,天体围绕著太阳旋转,轨道是个椭圆。」

    「是什么力,让天体从直线变为了曲线运动,变成了眼下的椭圆呢?」

    「所以,格物院诸多博士猜测,重力是普遍存在的,应该是由物体的质量,决定它的大小。」

    不仅是地球有重力,太阳、月亮,金木水火土,它们也都有重力,而产生重力的原因,则是质量。

    「那么质量为什么会产生重力呢?」朱翊钧想了想,抛出了一个问题,被伽师傅为难过的朱翊钧,抛出了问题,为难下几位师傅。

    「臣不知。」朱载堉一听陛下问出了这个问题,面露难色,陛下不仅看懂了实验,还抛出了一个让格物博士们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钻研万物无穷之理,符合矛盾说,解决一个矛盾、问题后,新的矛盾和问题立刻出现了。

    朱翊钧笑容满面的说道:「那么,格物院需要银子吗?内帑还有三百万银,要是要用的话,就拿去用吧。

    「回陛下的话,格物院眼下不缺银子,上次陛下给的一百万银,现在还剩一百四十万银。」朱载如实的回答了陛下的询问,格物院真的不缺钱用,陛下自己留著花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这么大方,给别人钱。

    每制造一台铁马,就要给格物院一笔银子,虽然不多,积少成多,积沙成塔。

    朱翊钧略有些失望,他连给银子花的帮助都无法提供了,能提供的帮助,就只有把风风雨雨挡在格物院之外了,不让政治上的变动,影响到科学的研究。

    「所以,研究这些有什么用呢?」侯于赵看了一圈,别人都不提,他来提,他来说。

    「这些看似没用的研究,就是一切的基石。」朱翊钧没让格物院面对阁臣们的质疑,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看似没用,实际上是根本。

    比如大明有船舶设计,船有重心和稳心,设计的时候要做好取舍,才不会翻船。

    万历元年,大明近海回航率只有区区不到七成,十条船出海,就有三条船会出事,这已经很高了,远洋航行,回航率甚至不足三成;

    在万历二十四年,大明两万里水程的近海回航率已经趋于百分之百,回不来的船,通常也是因为船上内讧,而非船只设计问题。  

    自然已经无法阻止大明在海洋上开拓了。

    朱翊钧建立了五个总督府,远在南非的吉福总督府和远在绝洲的金池总督府,建立这些总督府,还只是开始,只有把这些总督府用汉人填满,才算是开拓成功。

    万历维新的一切生产力上的提升,都受到了基础科学研究的影响。

    朱翊钧讲了很多,侯于赵和一些心中有所怀疑的大臣,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当然,日后各大学堂、三级学堂的学子们,要做受力分析了,可能也是坏处之一?」朱翊钧面色有些古怪的说道。

    「那确实很坏了。」高启愚听闻,哑然失笑,真的很坏了,学子们本来就沉重的课业,雪上加霜了属于是。

    侯于赵面色铁青,别人在笑,他眉头紧锁,因为他发现,别的大臣不仅看懂了实验,甚至还知道生产力与格物院基础学科研究的密切关系,就他侯于赵一个人不懂,他还问出来了。

    他又又又和人逆行了,问出了蠢笨的问题,陛下语重心长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都是在给他一个人解释,甚至连陛下身边的宦官,李佑恭、张宏都能看得懂。

    这代表著,这班大臣,人前说什么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在人后,偷偷努力!

    他们在接触、认真学习这些新的知识。

    这其实也不奇怪,礼法上的巨人、万历维新推运功臣万士和,起初的时候,被皇帝摁著脑袋骂,就因为受到风力舆论影响,万士和不读史,导致被陛下痛骂,不学无术。

    一个士大夫,堂堂明公,被一个孩子骂不学无术,这是何等的羞辱?

    万士和被骂之后,就开始读史,读著读著,就发现被读书人给骗了,这史书必须要读,不读不行,一些礼法,从根上就是错的,不读,根本无法察觉,历史上早就摔过的跟头,还要再摔一遍。

    自从万士和被骂之后,大明明公们背地里学习,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求钻研到何种地步,但不能被皇帝问起时,一问三不知,毕竟被陛下骂不学无术,确实有些过于耻辱了。

    「格物院,社稷之重、神器所在。」申时行听完了陛下讲解基础科学与生产力提升的观念,由衷的说道。

    大明万历维新,代表著天命的东西,除了通和宫金库、金山陵园之外,又多了一个,格物院。

    哪怕是大明真的亡了,无论继承者何等模样,都得认下这三个,而且还要继续走下去,只有做的比大明还好,才能真的继承天命。

    申时行也理解为何一部分士大夫,私底下把大明叫皇明了,现在大明和之前的大明,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社稷之重、神器,都在发生改变。

    申时行总觉得德王朱载境,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儿。

    这种眼神十分熟悉,他回想了下,嘴角忍不住的抽动了一下,这个眼神就是军兵、匠人们看他的眼神,看申贼的眼神。

    陛下重病大渐、太子年幼,一旦病逝,他申时行就是万人之上,甚至都不是一人之下。

    陛下出了意外,他申时行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怪军兵、匠人、格物博士、天下万民这么怀疑,因为大臣们真的干过,武宗之死,杨廷和到底扮演了何等的角色,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猜测,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申时行是真的有些难受,格物博士也要把他祭天。

    「皇叔,朕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朕非要带病出行,才有了那次的祸事,过去了,过去了。」朱翊钧是个二十四年份的皇帝了,虽然年轻,经验丰富。

    他察觉到了朱载堵对申时行的态度,也察觉到了申时行情绪的变化,这种事,上位者一定要当面讲清楚,否则小人的谗言就会有可乘之机。

    「陛下自十岁习武,勤勉有加,体力极好,不该有这等祸事的。」朱载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朱翊钧摇头说道:「朕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现在都三十四岁了。」

    「这倒也是。」朱载说完,又看了申时行一眼,他表面认同陛下的话,但实际上,还是在警告申时行。

    朱载是皇叔,他们老朱家的人还没死绝呢!武宗之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来一次!

    朱翊钧也尽力了,但他本人都无法纠偏这种错误的认知,他要保护好申时行,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护好自己。

    申时行也有点麻木了,他早就想好了,陛下真的出了意外,他立刻自刎归天!

    想把他打成奸臣,受亿万年唾骂,门都没有!

    申时行之前上过一本奏疏,说朝廷失去了对人才的掌控,就会失去对某个行业的掌控,最终失去权力,政商旋转门必然出现,国事败坏,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这个话,应验之快,快到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地步。

    松江府舟师们凑到了一起,仿照工盟,组建了舟师工盟,而这个舟师工盟成立后的第一诉求,就是削减各大学堂海事堂的舟师录用名额,减少舟师的供应,维持舟师目前社会地位和劳动报酬。

    这个诉求,通过刑部尚书阁臣王家屏、松江巡抚李乐、松江知府胡峻德,转呈到了御前。

    朱翊钧收到奏疏,下章松江府镇抚司仔细侦缉调查后,才宣见了申时行单独觐见。

    「之前申阁老上奏,说这朝廷失去了对人才的掌控,就失去了权力,朕还觉得申阁老在危言耸听,很快,这些舟师,就对著朕的脸,狠狠地扯了一巴掌。」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申时行,表情颇为平静。  

    朱翊钧倒不是很生气,这是万历开海必然要经历的矛盾,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舟师这个行业,是皇帝独断专行全面开海后,才出现的新兴领域,可以说,没有皇帝一力开海,舟师这碗饭,绝对没有现在这种规模。

    「王家屏在干什么?陛下今年没去南衙,他留守松江府,什么都不做吗?!」申时行面色冷厉的说道:「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让李乐干!这些晋党出身,个个都是亦如此,遇到任何事,先想著惜身保名!」

    申时行这个指责已经非常严厉了。

    「因为这个舟师工盟里,真的都是舟师,而不是张冠李戴,如果是张冠李戴,王阁老已经动手了。」朱翊钧拿出了一本松江府南镇抚司缇骑,上奏的塘报。

    缇骑们搜集清楚了舟师工盟里主要成员的所有信息,没有一个不是舟师,他们是为了舟师这个集体的利益,才会这么做。

    「在海上,舟师身上扛著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兹事体大,无论如何处置,都会影响海贸事儿,而且这次舟师们这般诉求,时机非常巧妙,现在,大帆船到港了。」朱翊钧提醒申时行,王家屏为何选择了忍耐。

    友邦惊诧被番夷使者看了笑话,这也就罢了,这帮夷人瞅见了这些机会,挖大明墙角,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挟洋自重?!」申时行一听,拍桌而起,怒不可遏,松江府是他来时的路,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陛下臣并非这些舟师的靠山,恳请陛下明察。」申时行拍桌而起,自觉失礼,赶忙请罪,他愤怒于舟师们子系中山狼的行径,更愤怒于自己又陷入了不忠的困境之中。

    「朕知道,为了执行你的政令,环太商盟副理事阎士选,限制了新舟师们的出海,要求刚毕业的舟师为水师效力五年,才能出海。」朱翊钧说起了一个旧人,阎士选。

    申时行这辈子栽的跟头,都跟阎士选有关,这次也不例外。

    阎士选的克上是一个很玄学的事儿,侯于赵、姚光启这俩顶头上司,八字委实是有点硬了,克不太动,而他对申时行的克制,有额外的暴击。

    这克上,有点挑人。

    阎士选的想法是好的,他觉得新毕业的舟师没有什么经验,出海十分危险,在水师效力五年,即能贯彻朝廷的政令,又能让舟师们积累足够多的经验,两全其美。

    但舟师们不这么觉得,舟师们觉得朝廷耽误他们赚钱了。

    和往常一样,怪阎士选吗?不怪他,阎士选没有倍之,也没有针对申时行的意思,就是奉申时行首辅的命令执行,可结果,却让申时行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之中。

    「陛下圣明。」申时行看著那本奏疏,依旧觉得扎眼!

    得亏陛下是明君圣主,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否则陛下一定会以为,这件事幕后主使是他申时行!

    其实朱翊钧怀疑过申时行,毕竟从山头的角度出发,松江府是张党的地盘,从汪道昆开始,松江巡抚的这个位子上,一直是张党在把持,这也是王家屏这个晋党出身的阁老,留守松江府的目的之一。

    不过缇骑们调查打消了这一疑虑,这些舟师们背后没有金主,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自己的金主,舟师是个门槛极高的行业,尤其是当下大明舟师紧缺的情况下,舟师们在万历维新中积累了许多的财富,很多舟师做几年,就成为了船东。

    「而且这舟师工盟,成立不止一年了,朕南巡的万历十六年,就已经成立了,因为朕一直去,就没敢出声,毕竟朕在民间的形象,是有些凶神恶煞的,五大案,人头滚滚,他们怕朕盛怒之下,把他们当反贼给镇杀了。」朱翊钧说起了这个舟师工盟,自万历十六年就存在了,比京师官厂的工盟还要早。

    皇帝南巡,也耽误这些舟师们发财了。

    「陛下,那永平知府刘春水贪陛下的银子,陛下说是贪腐案,不是反贼,这也就罢了,眼下这事儿,还不是反贼吗?」申时行真的觉得,陛下有的时候为了国事,有些过于大度了!

    这不是反贼是什么!吃陛下的饭,砸陛下的锅!还挟洋自重,趁著六月外交月玩这出!死有余辜!

    万历维新大开海,培养出了一群反贼来。

    朱翊钧摇头说道:「朝廷大力培养舟师,满足海贸需要,舟师数量日益充足,近海贸易逐渐饱和,远海贸易仍然危险,他们利益受损,提出一些诉求,朕可以理解,都在大明这口锅里吃饭,吃的比以前少了些,提提意见,正常。」

    「但他们不该在大帆船到港后才提出来,更不该在朕不在的时候提出来。」

    「朕打算禁了这些舟师出海的资格,取缔舟师工盟,至于他们被禁后,愿意给夷人效力,那就由他们去吧,吃了苦头,自然就念著家里好了。」

    「陛下不便,臣很方便,此事交给臣来办吧!」申时行不认可陛下的处置意见,并且打算自己动手,他确实有证明自己是忠君的需要。

    申时行自然而然的认为,陛下把他叫来,说的这番话,是因为陛下是皇帝,不方便杀人,皇帝不方便,申时行作为臣子,要让陛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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