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第1158章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朱翊钧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大臣们把事情办好了,就是捅了娄子,他这个皇帝也会尽力回护,把这些风风雨雨扛下来;如果大臣们事情办不好,道德再高也没用,该让贤就让贤,别碍事。
侯于赵和李成梁能办成事儿,他们把整个辽东从外部矛盾变成了内部矛盾,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功绩,所以朱翊钧会对侯于赵的弟子网开一面;
同样,周良寅在山西清汰冗员,是真的做得很成功,他贪了七万两,朱翊钧依旧让他做大老爷。
其实这也是科道言官放过了周良寅的原因,能垦荒、能清冗员,这就是循吏,朝廷需要这样的人。
把做事的人都赶跑了,谁来做事?
袁可立在做中书舍人之前,其实有些难以理解,朝廷做事,有的时候就很矛盾,一方面,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方面不吭不喘当场拿下。
有的时候闹得热热闹闹,所有人都以为要出大事了,结果就是罚酒三杯;有的时候一点热闹没有,一些个大员反而被拿下。
经过了此事之后,袁可立明白了,这就是朝廷,很多事看不懂,只是因为了解的信息不够全面。
「十一月大计就是过鬼门关。」朱翊钧收到了一本很有趣的奏疏,来自沈鲤。
天下税赋归并朝廷后,每年十一月份都要对京堂、地方过去一年的帐目进行全面审计,百官们都将其称之为过鬼门关,过去了能安稳一年,过不去,就是银铛入狱。
大宗伯沈鲤又在讲仁义了吗?并没有,大宗伯沈鲤讲:眼下这样,才像个朝廷!过去大明朝廷压根不是朝廷!地方处处铁板一块,针插不进,连查个帐都不让,这是朝廷的衙门,还是乡官的衙门?
财税国家大事,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不去,日月晦暗隐而不见。
毁弃仁爱之人叫做贼,轻贱道义的恶人叫做残,残贼这类的人如果朝廷没有力量,把他们清除出官吏这个集体,这个集体就会越发的败坏,最终日月晦暗,江山风雨飘摇。
「这鬼门关,应天府又没能过关。」李佑恭也是有些感慨,所有人都不看好应天府,偏偏应天府还不争气,次次稽税,次次盘帐,次次都有应天府。
以前还是一些小的纰漏,这次是大帐上出了问题。
万历二十二年到万历二十四年这三年时间,应天府筹建南京官厂七座,陆陆续续投入了足足四百三十万银,如果是颗粒无收、没赚到钱,还能说眼光差,看错了行业,看错了风口,但这七座官厂连个地基都没打。
停摆了!
这四百三十万银的大帐,让张居正的门生、应天巡抚王希元真的很难做,他已经被朝官连章弹劾,你这个应天巡抚,到底在搞什么!朝廷派你去,你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的吗?
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制造了让人头疼的问题。
「陛下,陛下!出事了!」一个小黄门著急忙慌的跑进了通和宫御书房,一不小心在门口绊了一下,一个丝滑的翻滚后,惊慌的喊著。
朱翊钧从这个丝滑的翻滚就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大事儿,真的出了大事,不会这么丝滑。
「慢慢说。」朱翊钧点头说道。
小黄门这才继续说道:「应天巡抚王希元,自解入京了!他已经到朝阳门站了!」
「好嘛,朕还没说怎么惩处,他就直接送上门来了?」朱翊钧脸上的笑意更盛。
王希元入京这事儿,是他这个皇帝授意的,具体而言,他是在十一月蹭饭的时候,让张居正给王希元写信,让他这么做。
王希元回京告御状来了,要的就是把事情搞大!
权力来源于斗争,没有斗争就没有权力,斗争失败,就会丧失权力,王希元有点斗不过南京那帮人,在地方官厂这件事上,王希元也败了。
输了不丢人,输了就回京搬救兵!
王希元有个元辅帝师、太师、左柱国、宜城侯的恩师,还有个威权皇帝的小师弟,他真的能搬得到救兵。
所以才有了这出,王希元自解入京的戏码。
作为导演,朱翊钧对这出戏的走向,已经做好了规划,演员已经就位,大戏已经开场。
朱翊钧之所以笑,是因为王希元真的配合了。
张居正写信而不是皇帝下旨,其实就是给王希元做选择,如果王希元想要和光同尘,他累了,他不想再走下去了,不肯演这么一出,那朱翊钧也尊重他的选择,让他致仕归乡依亲。
君臣、师生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但王希元没有,他把自己五花大绑,直奔镇抚司,打算敲登闻鼓告御状。
王希元今年五十岁了,他是湖广黄州府人,是张党的门生,他在朝阳门站下了火车,身上穿著官袍,麻绳五花大绑,是真的押著自己入京。
他站在车站门前,看著闻讯而来的缇骑,稍微退了一步,面露挣扎,而后忽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之前没想通的事儿,一下子就彻底想通了。
他向前走去,迎面而上,任由缇骑将其拿下。
无诏入京,本就是天大的罪过之一,张居正在书信里,可没说告御状是皇帝的意思,只说是他的办法。
他寒窗苦读十九年,终于在二十五岁的年纪,金榜题名,成为了大明进士,读书的苦,他吃了十九年,他的父母跟著他吃了十九年的苦,他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一个壮劳力,不事生产一心读书的压力,对家庭的压力很大。
他在万历五年,也就是三十岁那年,因为朝廷要开采滇铜铸钱,他毅然决然的前往云南,在云南他遭了很多罪,云南的疟疾很严重,他也重病垂危过,开矿很辛苦,打通铸铜钱的产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直到今天,他终于爬到了应天巡抚的位置,可在这个位置上,可谓是一无是处,毫无建树。
这应天巡抚,就是他这辈子栽过的最大跟头。
他不甘心,所以先生让他把事情闹大,他就来了。
当看到缇骑的那一刻,他退一步是由衷的担心,自己忤逆圣上,不知道会面临何等的责罚,他迎面而上,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要不然缇骑不会等在车站。
前来抓」王希元的是镇抚司指挥使陈末,这位出身墩台远侯的缇骑,已经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上,成为了镇抚司炙手可热的人物,如果赵梦佑退了,他陈末,真的可以望一望缇帅的位置。
陈末看著王希元从惊慌到坦然,不得不佩服这些读书人,脑子转的就是快!
看到缇骑等著,眼前一切的迷雾,全都荡然无存。
王希元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应天府这地方,耽误了他。
「陈指挥,我这是不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王希元被押上了车,却他一脸轻松的问道,他要是不来,既得罪了先生,又得罪了陛下,在大明把皇帝和元辅帝师都给得罪了,会是何等的下场?
他不来,就是不忠诚,他来,他是忠诚的,那谁不忠?他敢直接面圣,接受陛下的质询,南京方面的官员、势豪,他们敢吗?
来了,他顶多把地方势豪给彻底得罪了。
「那倒不至于,陛下比较念旧。」陈末知道王希元在问什么,也清楚的知道,陛下不会拿他怎样,顶多让他滚蛋回家。
当然,有些时候,失去权力,比死了还难受。
「应天府的事儿,就这么难吗?」陈末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希元叹了口气,面露痛苦的说道:「应天府的事儿一直都很糟糕,海文忠海总宪去巡抚应天,都弄了个升转致仕的下场,那里是南京啊。」
陈末把王希元押解到北镇抚司的时候,王希元睡著了,车驾很颠簸,下车的动静也不小,陈末让人把王希元抬进了监舍里,王希元都没醒。
王希元睡了足足一天,陈末除了准备了饭菜外,没有叫醒他。
王希元醒来后,吃饱喝足,立刻跟陈末打听起京师的情况,陈末表示自己不知道,你一个犯人,老实点,不要问东问西!
但王希元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出戏已经随著他入京拉开了序幕。
「陛下应该要廷审我了,麻烦陈指挥,帮我找个妆造,化妆化的的惨一点,这心里的大石头落下,酒足饭饱睡得香,有些太精神了。」王希元觉得自己眼下状态太好,卖惨都卖不好,无法配合陛下。
「行。」陈末没有拒绝,因为陛下的圣意如此,王希元还是大明正三品副都御史,是官身大员,一些个要求可以答应,陈末在陛下身边,其实判断出了一些陛下的意图。
镇暴营之前就接到了准备出巡的圣旨,至于去哪,圣旨没说,但大概就是坐火车去扬州,然后去南京。
一切事,都不是没有征兆的。
果不其然,十二月三日,大明皇帝下旨,召开了特别廷议,廷审王希元。
这一天天气不好,霾灾有些严重,整个天空都是一种妖艳的紫色,皇帝起了个大早,来到了文华殿,大臣们已经等候多时,三声净鞭响,大臣们雁行入了文华殿,向皇帝见礼。
「先生不多睡会儿?」朱翊钧让人免礼后,看向了张居正。
张居正是自己来的,皇帝本来不打算打扰张居正的,这么点事儿都要把张居正搬出来,显得他这个皇帝还没断奶一样。
「臣得来看看,看看究竟是王希元不忠,还是南京不忠,臣是王希元的恩师。」老态龙钟的张居正如此说道。
张居正一直是这样的人,有事他真上,戚继光当初有事,他也真上,当座师就要有个座师的样子,出了事把责任推给门下,门下出了事儿避之不及,那不是座师。
朱翊钧其实对座师制最不满意的地方,不是对门下不满,而是对座师不满。
大明座师要是都跟张居正这样,有事真上,那这制度也有存在的必要,朝中没有山头,才是千奇百怪,关键是座师们往往都会保全自己。
孝敬你拿了,该出手的时候,做起了缩头乌龟,要你这个座师干什么?
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先生这话说的,北衙是京师,南衙也是京师,到底谁对谁不忠诚呢?南衙还觉得,朕对南衙不忠诚呢。」
皇帝对南京不忠诚,这话看起来有些抽象,但这就是南衙官吏们普遍的心态,南京才是大明都城,北衙是镇北大将军府。
这种心态,已经从永乐十九年持续到了万历二十四年,皇帝对南京不忠诚,这其实是朱翊钧给这次廷审定了个主基调。
作为君王,要擅长开会,也要会开会,连会议的主要方向都把握不住,不开也罢。
廷臣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皇帝和元辅帝师的话,十分直白。
对于廷臣们而言,他们是陛下的官,皇帝如果需要对南衙忠诚,那他们这些廷臣,又算什么呢?
「陛下圣明。」张居正再拜,他觉得自己完全多余来这一趟,多睡个懒觉也好,陛下这话已经很严重了。
「宣王希元上殿吧。」朱翊钧看著张居正坐稳后,才对著李佑恭说道。
王希元等在丹陛石下,听到了宣见,调整好了表情,进了文华殿,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为臣做主啊!」
王希元的戏有点用力过猛了,哭的比喊冤的百姓还痛。
不过也正常,王希元没参加过廷议,他其实对陛下这个小师弟,也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陛下很擅长开会,已经给廷审定了个基调,为了卖惨,王希元用的力气有点大了,也很正常。
「细细道来。」朱翊钧没有纠正的意思,询问详情。
王希元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复杂,矛盾的焦点在于,设立的七个官厂,包括造船、棉纺、织造、酒厂等等,归属权的问题。
南京官吏、势豪认为应该属于南衙所有,而不是朝廷工部直接管辖。
「好嘛,谈到地位的时候,就说南京才是大明京师,迁都是违背了祖宗成法;谈到了利益,就是南京也是地方,不该归朝廷工部管,而该归南京工部管,毕竟南京也有工部。」朱翊钧眉头一皱。
真不是朱翊钧这个皇帝对南京有偏见,都是陪都,松江府就不这样,松江府的官厂,全都是工部直管,就没见松江府闹过这样的乱子,甚至松江府还主动把官厂的人事,移交给了吏部。
拿去拿去,要什么都给。
松江府成了实际的陪都,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要政策有政策,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力有权力,要发展有发展,给吕宋的宝钞,松江府都截胡了这么多年,陛下知道也没说什么,这就是成为陪都的好处!
「也是朕的错,朕今年没有南巡。」朱翊钧叹了口气,没有把罪过推给王希元,这事怪他,怪他的身体不好,怪他积劳成疾。
去年皇帝南巡的时候,还一切顺利,四百三十万银投入之后,一切顺利,土地平整、官道驿路、料估所料估、物料采买、匠人招募,一切顺利的不行。
今年,朱翊钧因为过了年一场风寒,为了一己之私,就停了一年,而且他说好了,明年还要驻跸松江府,他就歇了一年,就一年。
这七个官厂,四百三十万银的投入,所有的一切,就直接停下了。
非要跟王希元掰扯清楚归属权的问题,才肯继续推动。
「就是趁著陛下不在,他们才敢闹!陛下要是在,他们就是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忤逆!怪陛下?就是机器每年都得大修一次,分明是南京不忠诚!」沈鲤作为骨鲠正臣站了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皇帝为了国事,都把自己折腾到积劳成疾的地步,那可是大渐,人都进了阎王殿的大渐,陛下病了足足一个月,那时候都已经准备治丧了。
朱翊钧看向了大臣们说道:「现在看来,光是把南衙拆了,一分为三,江左、江右、南京城还不够,得把南京降为陪都,把南京六部衙司给撤了。」
「这样吧,朕让镇暴营去一趟,把南京六部衙司先拆了,诸位以为如何?」
朱翊钧说的拆,不是拆分,是物理意义上的拆,直接把衙司官署全拆了,把南京从两京的地位,降低到陪都的地位。
「拆衙门?」沈鲤下意识的想要反对陛下胡闹,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确实得拆,不拆不行,臣和镇暴营一起前去。」
沈鲤亲自去盯著点,一来是看著点镇暴营,不要让镇暴营胡来,都是朝廷命官,要是出了人命官司,那就会麻烦很多,当然也就是有点麻烦;
二来主要是劝说下这些南衙的官吏,不要抵抗。
现在陛下还是派了镇暴营,若是反抗引发了圣怒,陛下真的兵发南京,那才是把天捅破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陛下真的敢兵发南京,而京营军兵,真的会随扈陛下南下,京营锐卒可是等很久很久了。
「除了镇暴营外,再给三个步营、一个骑营、一个车营。」朱翊钧这次派出了六个营,五个压阵,一个负责做事,出任何的乱子,这一万八千人完全足够应付了。
其实朱翊钧想派十个营,是戚继光拦住了他,六个就不少了,十个动静就有点太大了。
不懂戎政就会这样,容易用力过猛。
中都留守司下辖八卫一所,主要就是凤阳卫,凤阳卫也是大明军改的受益者,其实凤阳卫欠军饷的日子,不比陕西少,别说满饷,连半饷都见不到,能有地种,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这六个营配合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完全够用了。
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会听朝廷的命令,而不是南京的命令,因为领的是朝廷的饷银。
提领镇暴营前往南京的指挥是陈末,而沈鲤是总督军务,李佑恭本来打算去一趟,他觉得南京之所以不忠诚,就是缺了太监为难他们,但皇帝没答应,如果需要大军出动,李佑恭还要作为提督内臣,参赞军务。
朱翊钧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牌,他对南京问题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二十四年了,朱翊钧给了南京二十四年的时间,还是这个样子,那就把桌子彻底掀了,把摊子给撤了。
袁可立在旁边奋笔疾书,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吭不响立刻拿下,事情总是符合这一规律,吵闹的很凶,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但是陛下早就暗中准备,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了。
廷审很快结束了,皇帝陛下完全采信了王希元的说辞,甚至都不需要王希元举证,也没有法司介入调查,大计就是个导火索,雷其实早就埋好了。
皇帝、户部、工部一直在关注著这七个官厂的落实,自从皇帝三月下旨不南巡后,就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皇帝很清楚的知道,不南巡镇著就会出现各种问题,果不其然。
这不是四百三十万两银子的事儿,而是忠诚问题。
王希元在京师呆了三天的时间,而后就要跟随镇暴营重回南京,这次他回去,和之前不一样,他真的有救兵!
朱翊钧在镇暴营出动前,专门召见了沈鲤,和沈鲤仔细沟通了一下关于此次南京降级问题的关键,总体而言,就是该动手就动手,镇暴营就是专门对内的暴力衙司。
沈鲤会劝,至于听不听,就看南京地方各方的反应了。
「陛下,举孝廉最开始只需要让个梨就行,到了后来,就得卧冰求鲤,发展到最后,就是比谁更狠了,举孝廉要不得。」沈鲤在临去南京之前,呈送了一本奏疏。
他在奏疏里,详细的梳理了下汉晋时候举孝廉的变迁,这是他最近在做的事儿。
举孝廉这种事儿,万万要不得,官场、官厂、卫生医疗、织造如此种种,都决不能举孝廉。
卧冰求鲤的主角叫王祥,此人是琅琊王氏,他是琅琊王氏发展壮大的核心人物,而且这人还奠定了东晋王与马共天下」的基本政治格局,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氏,还在司马家这个皇帝的前面。
举孝廉发展到后来,都发展到了郭巨埋儿的地步,硬生生的凑出了一部《魔法晋书目录》出来。
不能用举孝廉的方式遴选人才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两晋等到要衣冠南渡的时候,才发现无人可用。
真的要用人才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人才可以用了,全都是滥竽充数、一无是处的废物。
沈鲤之所以要说这件事,是因为民间的舆论场上出现了一些风力。
攻讦大学堂考试制度,过于严格,而且一考定终身,考中了就考中了,考不中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除此之外,还丑化大学堂的人才,给大学堂学子扣帽子,说他们都是穷民苦力出身,一朝得势,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关键还是有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跟著人云亦云,这让沈鲤有些寒心,陛下废尽了心思,推行丁亥学制,普及教育,最终还被说成了这样,实在是让沈鲤不得不反驳。
沈鲤是豪门出身,他其实很想说,真的把科举、考试这些取消了,对穷民苦力的伤害更大。
穷民苦力想要咸鱼翻身,出人头地,自古以来,古今中外,就两条路,一条是上战场拼命,拼赢了荣华富贵,拼输了埋骨他乡无人问津;第二条就是读书识字明理求知,别无他途。
真的搞举孝廉、九品中正制,穷民苦力搞得过势要豪右?王祥卧冰求鲤,天下皆知,穷民苦力冻死在冰面上,都没人理会。
卧冰求不到鲤鱼,只会被冻死,没有一个辽东人会信卧冰求鲤这种鬼话。
考试这个办法,可能会埋没一些偏科的人才,选出来的人,也未必人人都人中龙凤,天才中的天才;但不通过考试,通过举荐,选拔出来的一定是虫豸。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这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民谣,举出来的秀才,大字不认识一个,靠著孝廉做官,却把老父亲赶到别舍居住;看似清清白白,其实背后都是污秽不堪,高门子弟的良将,上了战场胆怯的如同待宰的鸡鸭。
这就是举孝廉的结果。
沈鲤这本奏疏其实没写完,因为他有事要做,而且处于矛盾的漩涡正中心,他也担心自己写不完这本奏疏,临行前,提前交给了皇帝。
沈鲤告退,朱翊钧站了起来,送沈鲤到了御书房门前,沈鲤再次谢恩,转身端著手,离开了通和宫,前往了朝阳门。
「都是人,都是读书人,都是豪门,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朱翊钧看著沈鲤在风雪中,十分挺拔的背影,对著李佑恭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事儿,本来跟沈鲤无关,但朝中,也就剩下沈鲤,愿意前往南衙再劝一劝了,劝他们好自为之。
「陛下,大宗伯是个骨鲠正臣,也是个仁心仁义的好人。」李佑恭对沈鲤也很敬佩,骨鲠正臣要真的骨鲠也要真的正,如果是这样的骨鲠正臣,连宦官都无法为难他们。
李佑恭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可惜了,海文忠、沈宗伯、徐成楚和范远山,咱大明官吏十余万之众,就这么四个。」
大明官吏人人都跟沈鲤一样,心里有仁义的准绳,皇帝完全可以躺在后宫睡大觉,大明也能蒸蒸日上。
「有一个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朕足足有三个!知足,知足。」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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