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被困仙灵

墙角阴影里，陈寻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自己的脸，对着身旁刚坐下的老钱低声骂骂咧咧道。

“意思，意思个屁！玄漠大人才不会关注我们底下人的具体行动，八成是姓曹的跟谁有仇，趁机泻火呢。玄漠大人自白天从山里回来后，就一直盯着前面那几座山，你说这山里到底有什么人值得他这么盯着啊？”

被唤作老钱的队正与他同级，皆是霸体五品的修为，脸上刻着几分常年军旅生涯磨出的粗糙。

老钱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清抿了几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他却浑不在意，随即摇头晃脑道。

“都是雪域仙峰来的大人物，平日里也就陛下跟四皇子指挥得动他们。”

老钱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寻，语气里满是自嘲：“咱们虽然高低也是个官，带了几十号兄弟，但官跟官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玄漠大人心里想什么，曹郎将为何这般折腾，这些都不是我们该琢磨的。安心守好自己的摊子，别出乱子比什么都强。”

陈寻撅起嘴，夸张地啧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话是这么说，可谁愿意平白无故受气？姓曹的那家伙，仗着自己是郎将，修为比我们高那么一截，就把我们当狗使唤。白天的事就算了，就希望今天晚上能消停点睡个好觉咯。”

“消停？”

老钱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曹猛所在的房间，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得指望曹郎将一次尽兴，别后半夜突然兴致大发搅咱们的清梦，哈哈哈哈哈哈......”

——

仙灵楼八楼，烛火摇曳，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放开我！”

曹猛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却意外地没怎么用力，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真放开？”

“走开走开。”

曹猛将手一松，言瑾先前往后躲的力道还未来得及收回，“砰”地一声脆响，果不其然还是一脑袋撞到石墙上了。

“嘶......”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言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里，她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咳咳咳......言小姐这可是你让我松手的。”

曹猛站在一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下气氛。

“走开啊，我让你走开。”

“行行行，曹某走便是了。”

曹猛见状，也不再逗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迈得有些仓促，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惹得眼前这姑娘更生气。

言瑾看着曹猛离开的背影，揉着后脑勺，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准备锁门。

她扶着门框，环顾周遭的环境，心里泛起一阵绝望：“这地方这么高，底下又全是他们的人，看来逃是逃不出去了。”

起身的瞬间，言瑾忽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喃喃自语道：“奇怪，这季节晚上垫竹席睡觉都不觉得凉，怎么今日这么冷。”

言瑾刚把门搭上，还没来得及插上门栓，门外的曹猛忽地一把将门推开。他本就是霸体武夫，手上力道惊人，开门的惯性带着门板猛地往后撞去。

此时言瑾正背对着门，刚转过身重心还未稳住，就被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门后的石墙上，又滑落在地，胸口一阵闷痛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言瑾捂着胸口，抬头瞪向曹猛，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嗔怒，先前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望着言瑾梨花带雨的模样，曹猛脸上的尴尬更甚，他挠了挠头手足无措地说道。

“言小姐，门后无眼，本郎将给你陪个不是，莫怪莫怪。”

“入门不敲门，真没教养。”

这句话冲口而出，言瑾说完就后悔了。在言府时曹猛就跟他说过自己的经历，少年时期就没了父母，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过伤人。

言瑾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声音细细地同他道歉。

“曹郎将，我不是特意要刺激你的意思，你的父母很好……很好，只是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言瑾越讲越心虚，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不敢看曹猛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曹猛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本郎将还没那么小心眼，言小姐的话我下次注意便是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床上放着的一床厚棉被和一个铜制暖炉，“对了，军中修行所需，夜间必须在住所布置冰凝霜，这样修行之人哪怕是睡着了也能锻体炼气，到日出前会达到极限。至于言小姐，你不是修行之人，受不住这寒气，就用这床厚棉被跟这个灌了热水的暖炉凑合凑合吧。”

言瑾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又摸了摸胸口，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那床棉被，触感厚实柔软，再拿起暖炉，温热的暖意透过铜壁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北方人？卫央来的？”

曹猛颇为诧异地盯着言瑾，“言小姐从何得知？”

“冰凝霜由冰萤虫的结晶体，配合夜间寒气催化而成，这一点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言瑾托着下巴，眼神清亮。

“冰萤虫产自北荒，如今中原异荒北边被卫央统治，除了你们，没人能大规模弄到这东西。稍微想想也就知道你们的来路了。”

“嚯，言小姐倒是博闻强识，看来是曹某低看你了。”

言瑾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地盯着曹猛。

“如果不是你们杀了太多的人，我还真想劝你快点离开这，从这会的相处来看，曹郎将你也算不上一个完完全全的坏人，起码不是人性完全泯灭的那种。”

“走？为何要走？”

言瑾深吸一口气，忽地收起了脸上的轻松，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往窗户那边走一走，看看窗外有什么。”

曹猛依言往窗边走去，路过床榻时，顺手将那个暖炉拾起塞到了言瑾手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些许山林的寒气。

曹猛望向窗外，沉声道：“山，连绵不绝的山。”

言瑾捂着手上的暖炉想要吓吓曹猛，便故作惊恐地讲道：“这山里面都是些厉害的大人物，我劝你们还是快点跑吧，你们在临安城做了这么多恶，等他们出来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对，你们不能跑，虽然临安城没有官府也没有国法律法，但是杀人偿命这种规矩按理说在哪都是通用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杀人，但我跟你讲，你如果没参与，你也千万别跑，这山里的人随随便便一个都能开山破石......”

言瑾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威胁的言语，试图吓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太坏的曹郎将。

曹猛边听边踱步到房间靠近山体的另一侧，待她最后一个“石”字刚落，窗外忽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轰隆——”

山体颤抖，房间内烛火剧烈摇曳，差点熄灭，曹猛抬起手示意言瑾往外看。

言瑾捂着暖炉伸出脑袋往外瞧了一眼，一个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体上。

言瑾捂着暖炉，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伸出脑袋往外瞧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山体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滚落烟尘弥漫，正是她刚才说的“开山破石”的景象。

见到这一幕，言瑾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睛瞪得溜圆，愣了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

曹猛指了指那个缺口，语气平淡道：“开山破石，诺。”

言瑾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不信邪，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隔空劈树，杀人于无形，极其厉害。”

话音刚落，又是“咔嚓”一声巨响。隔仙灵楼几十丈远的一棵参天古树，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地，树干断裂处平整光滑，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见此情形，言瑾算是彻底没了脾气。她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朝曹猛比了个大拇指，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曹猛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对别人凶得要死，唯独对言瑾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奇怪得很，总是格外宽容。

言瑾忽然觉得，这个姓曹的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己的“救星”了。

“说真的，曹郎将把我抓了也好，我反正现在是进退两难的局面，往左走，对不起父母，往右走，对不起别人，糊里糊涂地同意吧，又对不起我自己，正好，你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烦了，再把我放回来。等我再回到这的时候，说不定这件烦心事就迎刃而解了。”

曹猛对言瑾所说之事颇为好奇，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过多追问，只能故作淡然地接茬道：“言小姐何出此言？”

言瑾托着下颚一脸苦相，“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仙灵楼上，言瑾跟曹猛弄出来的动静巨大，住底下的无极军小队主打一个敢怒不敢言。先前只是打打闹闹，众人假装没听到也就过去了。

现在倒好，这位顶头上司在楼上不是开山劈石就是隔空伐木，一会震得墙面嗡嗡发颤，一会惹得地面瑟瑟发抖，这让人如何视而不见？

仙灵楼外侧的密林里，莫道可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他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极低，眼神死死锁定前方。

最外围的莫道可已经感知到了言瑾所在的位置，准备想办法潜伏上去直接将人带走。

偷摸跟在莫道可后面的司南溪，此刻正看傻子似地看着这家伙。

“这小子难不成真的为爱奋不顾身了？大病初愈没好几天就敢硬冲守备森严的仙灵楼？以他的实力别说救人了，连自保恐怕都费劲。”

无极军的作战力，司南溪可太清楚不过了。异荒战场上虽然没有直接交过手，但他从边让的口中也有所耳闻，其整体作战力非常人可比拟。

军中为首的几个校尉更是实力超群，修为造诣皆为顶级。就是这一次不知道来了几个。如果全都到了的话，还真不能贸然行事，想办法联系须臾内峰里几位夫子，联手行事方为上策。

只是看莫道可这样子，是想单骑闯关了。

也好，让莫道可这家伙吃点苦头，万一被发现了，也能帮自己吸引一下注意力，救出言瑾的概率也就更大了。

莫道可虽然实力不济，但祖上是真阔，这家伙从府里盗来了两件秘宝，以他目前的低端修为来说都是顶级货。

穿在他身上的那件叫铁壁玄灵甲，之前跟安萍决出内峰弟子名额的时候使用过一次，这件宝甲防御力惊人，能抗下灵境六段以下修为者的致命一击，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剩下一件就是五行敛气符了，此符能最大限度地收敛人的灵力气息，哪怕是使用瞬行术的时候，也能保证五步外的人无法察觉到周遭灵气波动异常，这也是莫道可敢如此大胆靠近仙灵楼的底气所在。

莫道可为了救言瑾，将晋冥河植入他体内的蛊虫意外弄死了，不然凭借幽冥峰的独门秘术，守在这的无极军小队还真拦不住他，也就最顶层的曹猛能跟他正面斗一斗，可惜一切都是空话咯。

躲在暗处的司南溪，一眼就瞧出莫道可身上那两件东西不一般。他心中暗笑，为了救一个女人，这家伙还真是下血本了。

老话说得好，不怕人蠢，就怕人蠢又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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