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六七章 关心亲近
苏皇后一袭绛色宫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满头珠翠、端庄典雅,此刻却忍不住吐出嘲讽之言。
心中略有不忿。
以往她时常以两人之间那个“约定”为由来绑定房俊,希望能够“牺牲小我、成全大局”,用自己的身体来获取房俊对东宫之支持。
然而房俊虽然看似对这个“约定”很感兴趣,实则多数时候调侃居多,这并不是个色令智昏的蠢货。
可为何偏偏对于大唐公主情有独钟?
房俊摇摇头,径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笑着道:“谣言止于智者,皇后秀外慧中、冰雪聪明,岂能相信那些愚钝之辈所言?都是没有的事儿。”
苏皇后俏脸微红,轻轻咬了下嘴唇,白了他一眼道:“莫要拿你哄公主那些说辞来哄我,本宫可不吃这一套。”
“秀外慧中”、“冰雪聪明”……那是你一个臣子可以用来形容皇后的词汇么?
呵,过分。
房俊一脸正气:“臣皆肺腑之言,未有半句虚妄,况且朝堂上下、市井之间莫不对皇后倍加推崇,还望皇后勿要妄自菲薄。”
苏皇后笑道:“虽明知你在哄人,但心中依旧欢喜……”
说着,她微微俯身,一双美眸盯着房俊,好奇问道:“难道大唐公主当真有什么说法?否则何以令你宁肯背负天下非议也乐此不疲?你该不会欲将几位公主一网打尽吧?”
房俊无语:“皇后母仪天下,职责在于统领后宫、教育太子,何以将精力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简直不务正业!”
“女人对于这种事总是好奇心很重嘛!”
苏皇后手里拈着茶杯,理直气壮:“再说太尉毕竟与旁人不同,本宫定要多关心一些。”
见房俊低头喝茶,追问道:“晋阳到底是太宗皇帝嫡女,与别不同,陛下绝对不会同意她下嫁于你……太尉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却又为何明知故犯,甚至不惜激怒陛下?”
房俊放下茶杯,无奈看着苏皇后这一张分明国色天香此刻却写满八卦的俏脸,叹气道:“晋阳殿下对我颇多爱慕,我又怎能辜负她一腔情愫?总之男儿汉脊梁如山、志气如云,便是为她对抗整个天下又何妨!”
“噗!”
苏皇后将刚刚喝到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手一抖茶杯也翻了,衣襟湿了一片,素手抓起一旁的手帕遮住脸面剧烈咳嗽起来,削肩颤个不停。
房俊一脸无语,你都多大了还这样?
门外几个侍女闻声快步走进来,见状大惊,一边上前轻轻拍背顺气,一边转身要去寻御医。
“都站住!”
苏皇后好不容易顺过气,俏脸通红,摆手道:“无事,都退下吧。”
“喏。”
斥退侍女,苏皇后深呼吸一下,瞥见房俊这一脸嫌弃神情看着她,顿时又羞又怒:“不过是呛了一下而已,你那什么眼神?再者本就是你的过错!”
房俊摊手:“又不是我喂皇后喝水,皇后吐水与我何干?”
苏皇后气道:“什么叫‘吐水’?那是呛了!”
随后又忍俊不禁:“你如今也是堂堂太尉、帝国重臣了,焉能说出那样的小儿女之言?”
什么“为她对抗整个天下又何妨”……你是情种啊!
房俊叹气:“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呵!”
苏皇后冷笑:“后悔了?”
房俊摇头:“我干的事从未后悔过,包括与皇后的约定。”
苏皇后脸又红了,迟疑一下,问道:“倘若履行约定,你该不会也对我说上一句‘为你对抗整个天下又何妨’这样的好话语吧?”
房俊好笑道:“刚才皇后还嘲笑我呢,怎地,你喜欢这样的话?你若喜欢,我多说一句倒也无妨。”
苏皇后“呸”了一声,小声道:“你可千万别,肉麻死了!”
房俊起身施礼:“若皇后无事,臣暂且告退了,还要回去应付一下英公,搞不好要找我麻烦。”
苏皇后颔首,轻声道:“闲暇时多往东宫来走一走,殿下念叨你好几次了,有些想念。”
房俊笑道:“只有殿下想我?”
苏皇后瞪他一眼,哼一声道:“除了殿下,又有谁会想你这个倜傥风流的混账?”
房俊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房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苏皇后一时间有些愣忡。
她当然知道房俊打了李敬业一顿不仅是为晋阳公主出出气那么简单,无论如何今日已经贵为太尉,即便快意恩仇也不可能依旧如以往那般说打就拽、纨绔习气。
到了这个地步,每一句话、每一个举措,势必都会带着利益的权衡。
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房俊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皇后与臣子之间私下谈论这些话题已经很是逾矩,但两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气氛始终和谐自然,仿佛多年老友,亦或红颜知己。
心偷偷的跳了一下。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回宫了……
*****
李勣出外访友刚刚回府,坐在书房内沏了一壶茶水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见到管事慌慌张张进来,言说李敬业被人抬了回来,赶紧放下茶壶,出外查看……
来到正堂,发现弟弟李弼、长子李震、次子李思文皆在,甚至未到十岁的次孙李敬猷也在。
诸人围着躺在床板放在堂中的李敬业身边,俱是神色焦急、嘘寒问暖,很是关切。
见到李勣前来,诸人直起身。
李弼道:“敬业遭房俊殴打,不仅身受重伤却颜面无存,此事不能善罢甘休!”
李勣先看了李敬业一眼,见其虽然面色惨白但精神尚好,并无性命之危,这才摆摆手直至李弼,招手将门外一个李敬业的亲兵唤进来。
“事情经过详细说说,莫要隐瞒、莫要夸张,只说你看得到、听到的。”
“喏。”
那亲兵躬身施礼,然后将李敬业奉皇命去请玄清观请晋阳公主、然后又在宫内被房俊寻上门、以及比武遭受重伤的经过说了,没敢添加任何主观情绪。
李弼怒道:“他以为我们李家是什么,可以随他蹂躏欺压吗?敬业奉皇命办事他也敢追到太极宫内打人,简直嚣张跋扈道极点!大兄,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否则敬业依旧如何任职,李家以往如何见人?”
李勣却没理会,摆手将那亲兵斥退,问道:“没找郎中吗?”
李思文道:“我正在衙署当值,听闻敬业与房俊在宫内比武便赶了过去,抵达之时敬业已经受伤,陛下命御医予以诊治,御医说并无大碍且开了药方,我已命人去药铺抓药。”
李勣颔首,低头询问李敬业:“能否坐起?”
李敬业面红耳赤,闷声道:“只要不是剧烈活动就可以。”
房俊还是留手了,尤其是冲着下巴那一记勾拳,倘若全力怕是要将他一口牙都打碎,现在只是下颌处红肿、牙龈出血。
说着,由李弼、李思文将其扶起,坐在椅子上,其余人也都分别落座。
仆人送来茶水之后被李勣斥退,堂内只余下李家祖孙。
李勣喝了口茶水,淡然问道:“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用那般强势的态度对待晋阳公主?”
他不谈被房俊大庭广众之下以比武之名实施殴打,而是直指问题根源。
这个根源并非是因此导致当下结果,而是为何要那么做?
李敬业闷声道:“孙儿是奉了陛下之皇命,所以……”
李勣打断他,奇道:“你奉了皇命,就可以对晋阳公主那般强势无礼?你以为晋阳公主是谁,可以任由你欺凌?即便今日没有房俊介入,什么时候晋阳公主在陛下面前哭几下鼻子、告几句状,你以为陛下会否因为你是奉命行事便不生气?”
李震自知道李敬业并无大碍之后便一言不发。
李思文在一旁喝水,置身事外。
他与房俊交情莫逆,李敬业又是侄子、李家长孙,他如何发表意见都不合适。
李弼则替大侄子辩解:“兄长过于苛刻了,既然是奉皇命办事自当派出一切干扰,得罪了晋阳公主是没办法,即便陛下因此生气也得这么干。身为臣子,有些时候总要面对这等两难局面,只要心中无愧、忠诚持重,陛下自然理解。”
李勣淡然道:“事君以诚当然没问题,但你问问他,心里想法是否如此纯粹。”
李弼看向李敬业。
李敬业面红耳赤,却也知道在祖父面前欺瞒不得,只得垂头道:“晋阳殿下与房俊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那便是房俊的人,我觉得若是能够对晋阳公主强势一些,便等于压制住了房俊……”
“你这……”
李弼有些无语,埋怨道:“你当真对房俊不满,只管直面争斗就好,哪怕如今日这般被打倒在地也无妨,怎会认为对晋阳公主不敬就能压制房俊呢?晋阳公主与房俊是一回事吗?”
李敬业羞愧不能言。
李勣沉吟稍许,看着这个嫡长孙,问道:“不如就此辞去‘百骑司’大统领之职位,安心在家养病,你意如何?”
李敬业顿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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