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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老狐狸的快刀斩乱麻


谢嘉茵接到赵玛琳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下季度的营销方案。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赵总”两个字,让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几秒。

不是犹豫,是谢嘉茵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慌。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她记忆中沉了一些,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句“嘉茵,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出来坐坐?”

谢嘉茵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动着无数个可能。

赵家要退婚?要赔偿?找自己讨要个说法?还是要她亲手把泄洪图绑到赵家门口负荆请罪?

没有见面,这一切的答案她都无从知晓,但她心里很清楚,不管赵家接下来会提什么样的要求,她都得接着,因为理亏的是谢家。

第二天下午,谢嘉茵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老赵选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在虹桥路的一条幽静巷子里,门面低调到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她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泡,第一泡太浓,第二泡太淡,她都没有喝。

等待的氛围是最压抑的,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因为谢宏祖的胡作非为,让赵家和谢家的联姻,在魔都上层的富豪圈子里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老赵这个曾经预订好的亲家。

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嘉茵站了起来。不是礼貌,是姿态。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老赵一进门就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局促。。

谢嘉茵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角的青黑和嘴唇的苍白。

她没用服务人员服侍,亲自上手给老赵倒茶。摆出了一副低姿态的认错架势。

老赵坐在谢嘉茵的对面,阴沉着脸,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没人知道这个老狐狸在想些什么。

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谢嘉茵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时老赵才不急不躁地开口了:

“嘉茵,你们家宏祖做得有些不地道啊。男人在外头寻欢作乐,正常应酬,接触到一些女人,这无可厚非。

可是我听说,你那宝贝儿子居然要把那个姓朱的售楼小姐给娶回家,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太荒唐了吗?他有没有考虑到我家玛琳的感受?有没有考虑到我们赵家的脸面?

现在圈子里的那些小孩儿,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你让玛琳今后还怎么出去正常社交?”

老赵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失望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施压道:

“就因为你儿子在外头招摇过市,玛琳已经把自己闷在家里整整三个月了,我都怕孩子给自己闷出毛病来。”

只能说老赵还真是鸡贼,作为一个商界的老油条,他深谙厚黑学之道。这件事情真要是论起来,谢宏祖固然是理亏,可是赵玛琳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身上也同样不干净。

可是作为赵玛琳的父亲,老赵只能帮亲不帮理,他得帮着自家女儿把那些不能对外人展示的东西给藏得很深。

反过来,借着赵玛琳这段时间作息习惯的改变,堂而皇之的对着谢嘉茵开炮,直接做成了谢家理亏的假象。

赵玛琳把自己闷在家里三个月不假,可那不是因为害怕社交,是因为她在安胎。这个真相谢嘉茵不知道,也没必要去告诉这个女人,凭借着这件事情加重谢嘉茵的心理愧疚才是最实际的。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赵玛琳是一个骄傲的女孩,被未婚夫当众打脸,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不社交,不参加任何活动,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背叛的屈辱和痛苦,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儿子谢宏祖导致的!

谢嘉茵慌得一批,自从认识老赵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最看重的生意伙伴这样恼火。

谢嘉茵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赵富的杯子里斟满了酒,然后摆出了一副赔罪的架势,低声下气的开口道:

“赵哥,是我们家宏祖不识抬举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家拉扯孩子长大有多不容易。

可这孩子大了,到了叛逆期,他是真不服管啊。我知道这件事情上委屈玛琳了。

我是真喜欢玛琳的性子,明天就恨不能把这个儿媳妇给娶回家。可耐不住宏祖这个小王八蛋,他被那个姓朱的小扫货给勾了魂了。您看这样办行不行……”

谢嘉茵压低了声音,把叶晨教她的那套“三层打击”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赵。最后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虽然这样做会有些委屈玛琳,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办法了,您觉得怎么样?”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套针对朱锁锁的策略,可以兵不血刃的将这个有心机的女人彻底驱除。

然而老赵明显等不了那么久,女儿给了他半年时间,让他想办法安排谢宏祖过来接盘。可是此时女儿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眼看着就要显怀了,时间不等人啊。

老赵摆出了一副愤怒的架势,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碗碟轻微地颤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他沉声说道:

“谢总,我觉得不怎么样。你真当我们家孩子是没人要了吗?等谢宏祖和那个姓朱的售楼小姐分开后,玛琳再嫁过去,她就彻底成了魔都上城圈子里的笑话了。

是个人都会说她不争气,嫁给了一个二婚的。你考没考虑我家玛琳之后在圈子里如何自处?考没考虑我们赵家的脸面?!”

老赵的声音像一把小凿子一样,凿得谢嘉茵的头更疼了,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抬起手来用力地揉了揉,脑子里在转动着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

眼下她思考不出对策,但却知道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让赵家退婚。赵家的新能源产业,是谢氏集团家电产业未来转型升级的关键。

之前商业地产项目没处理干净的时候,谢嘉茵面临着资金的压力。眼下是没资金压力了,可她还需要赵家的技术,需要赵家的渠道,需要赵家在政府关系上的资源,这一切都是谢氏集团今后能不能做大做强的关键。

谢嘉茵的身上再也看不见平日里那副女强人的做派,她放低了姿态,低到她觉得自己已经伏到了尘土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

“赵哥,那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赵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冷,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时间。其实在来赴约之前,他心里面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谢嘉茵这个女人尽可能地去配合。

“既然谢总你教不了宏祖去当个乖孩子,那就让社会来拷打他好了。咱们接下来就这么办……”

随着老赵把自己的办法和盘托出,谢嘉茵的眼前一亮,随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在心中感叹老赵这个老狐狸下手还真是狠辣,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

谢宏祖的生物钟一向是颠倒的,晚上醉生梦死,白天则是猫在家里睡大觉。今天他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把他的梦打得千疮百孔。

他惺忪着眼睛,在被窝里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已经是下午二点四十七了。

消息是朋友阿盛发的,“宏祖,晚上我生日,老地方,6点,别迟到。”

谢宏祖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头疼,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是宿醉未消的那种疼。

昨晚他喝了多少?不记得了。和谁喝的?不记得了。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被人迷迷糊糊地搀扶着扔到了床上。

努力的清醒过后,谢宏祖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意识,然后他摸过了手机,翻到朱锁锁的微信,发过去一条信息:

“锁锁,今晚朋友生日,我得去应酬一下,明天再过去找你。”

发完消息后,他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也没在意,起床去洗漱。

给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之后,谢宏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车钥匙,然后就出了门。

生日宴定在淮海中路的一家高级餐厅,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谢宏祖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一个小时。不是故意的,是出门的时候,他妈突然打电话来了,在电话里足足骂了他40分钟。一前一后这么一耽搁,再加上路上堵车,自然就来晚了。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火朝天了。这些男男女女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喝的满脸通红,靠在椅背上傻笑。

看到谢宏祖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然后起哄着说道:

“迟到了啊!”

“自罚三杯!三杯!”

“不能这么便宜他,迟到了,快他么一个小时了,至少得六倍!”

谢宏祖不在意的笑了笑,身旁的这群哥们儿姐妹儿平日里也是这副鸟样,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见他轻车熟路地拿过了分酒器,给自己面前干净的小酒盅里依次倒了三杯,然后一盅接一盅地喝下去。

酒是茅台酱香型的烈辣,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被点燃了的火蛇,他皱着眉头咽了下去。胃里像是着了火,火苗从胃里往上窜,窜到喉咙,窜到口腔,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烫的。

三杯过后,他冲着还在起哄的朋友们摆了摆手,来了一句:

“让我先吃点东西压一压。”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是越来越热烈。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碰杯,有人拍着肩膀和他寒暄。

醉生梦死的夜生活就此开启,这一切不过是日常,他早已习惯。只是此时的谢宏祖没发现,今天过来找他喝酒的人,不论男女,格外的多,好像是一起约好了灌他一般。

渐渐的,他的头越来越重,重到他的脖子撑不住了,头往桌面上垂,额头抵着桌沿,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身旁的朋友还在笑话他“行不行啊,喝这么小口,养鱼呢?”

谢宏祖的意识消失前的那一瞬间,恍惚间看到包厢的门好像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高挑时髦,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不是睡到自然醒的,而是被人用巴掌给物理叫醒的。

他只觉得脸颊剧烈的疼痛,睁开眼的瞬间,看到面前的床边站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膀大腰圆,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胸肌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

壮汉粗壮的手臂薅着谢宏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像拎着一只小鸡仔。接二连三的巴掌,一下下的扇到了谢宏祖脸上,疼得他哭爹喊娘。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谢宏祖也不知道自己是错哪儿了,反正就是先跪为敬,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再报复回来也不迟。

“小王八蛋,清醒了?清醒了的话,咱们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壮汉停手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被打到眼冒金星的谢宏祖,辨认了半天,才认清楚了来人是谁。

这不是赵玛琳她爸吗?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谁带他来的?

谢宏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现在他的脑子像一锅被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烫得他无法思考。

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赵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的脑子里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到他胃里翻涌,想要呕吐。他强忍住不适,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的打招呼道:

“赵……赵叔,您怎么来了?”

老赵冷着脸走到谢宏祖面前,和刚才那个壮汉一样的角度,再次薅起了谢宏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瓜子扭转,强迫他看向了一旁床边的角落。

赵玛琳此时正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脸上、肩上满是淤青,头发披散在脸侧,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她的不远处,床下散落着一地被撕碎的衣裳,黑色的连衣裙,紫色的Bra,此时被撕成了几片碎布,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谢宏祖的脑瓜子嗡嗡的,这不是他第一次喝酒断片了,可是却是他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景。他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现场所有的痕迹,都在告诉这个二世祖,你小子摊上事了。

老赵指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对着谢宏祖厉声吼道:

“你在外面胡搞瞎搞,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你还不是我的女婿。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趁着喝多了对玛琳用强,我女儿我自己都没舍得打一下,你瞧瞧她被你给打的!

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会到,你洗干净屁股,等着去坐牢吧!”

谢宏祖都要被吓傻了,他想辩解自己是冤枉的,可是房间内的石楠花味,还有现场的一切景象,都在告诉他,你昨晚借着酒劲,确实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谢宏祖哆嗦着嘴唇,小心翼翼的对着老赵说道:

“赵叔,赵叔,你先别激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宏祖只觉得很委屈,他只是蠢,可他并不坏啊。作为谢家的二世祖,虽然他屁本事没有,可也不至于堕落到对女人用强的程度。

他家里有钱有车有房,有他妈给他安排好的一切,他想要女人的话,勾勾手指就有一大把,他至于被欲望驱使,对赵玛琳做这种事情吗?他躲这个女人都躲不及呢。

老赵眼神冰冷的看着谢宏祖,冷哼了一声后说道:

“到了这份上你还妄图狡辩吗?你别告诉我,是我女儿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你觉得可能吗?哪个女生会这么糟蹋自己的名声?

你谢宏祖听不清白,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等警察过来了,调查取证过后,看看法律怎么说吧!”

老赵的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门开后,三个民警走进来,二男一女,穿着深蓝色的警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的,每一道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床上的狼藉扫到地上的碎衣,从碎衣扫到角落里的赵玛琳,从赵玛琳扫到床上的谢宏祖,从谢宏祖扫到站在床尾的赵父。

赵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然后说道: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昨晚我女儿去给朋友庆祝生日,一夜没回家。

直到今天早上才接到了她的电话,说她被侵犯了。我火急火燎地从家里赶过来,一来就看到了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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