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玉佩还没焐热,金殿先递了刀
第607章 玉佩还没焐热,金殿先递了刀
江风穿过舱室的缝隙,发出一阵类似裂帛的啸叫。
卫渊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微颤的指尖上,指缝里残留的硝粟余烬在那股潮气的浸润下,透着一种冷涩的灰。
苏娘子起身,动作轻得像是一抹被风吹乱的云。
她将那张刚拓下来的《永昌三年漕运验契图》第七十二格拓片,稳稳地覆在一盏特制的琉璃灯罩上。
灯火在厚重的纸背下挣扎,随着热量升腾,原本平整的纸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怪异的纹路。
那是硝酸银浸染后的药效,在高温催化下,纸张像是活了过来,如鳞片般的蜂蜡结晶在火光中层层剥离。
卫渊看着那些结晶逐渐汇聚成形,最终凝成了九个铁画银钩的蝇头小楷:雁门关·烽燧台·铁钉七枚。
这墨色不对。
卫渊微微眯起眼,凑近嗅了嗅,除了陈年松脂的苦味,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只有常年浸淫兵器库才能嗅出的生铁腥气。
那是铁屑微粒被封入墨锭留下的独属气味。
陈老舵蹲在甲板阴影处,手里攥着一团刚从钦差座船龙骨缝隙里刮下的青苔。
他没抬头,粗粝的手指将青苔碾碎,混入一瓷瓶透明的碱液,然后顺着钱万贯那枚空了一半的玉佩槽口滴了进去。
嘶——
一声细微的灼烧声响起。
槽壁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磷铜箔在遇液的瞬间,竟像是被点燃的磷火,迸发出一抹幽邃的绿芒。
光芒映在卫渊瞳孔里,也照亮了玉佩内壁那排细如蚁足的蚀刻:裴氏铁冶·永昌三年冬·雁门关专供·钉七枚·验契编号柒贰。
“又是雁门关,又是七枚钉。”卫渊盯着那抹绿芒,脑海中飞速勾勒出当年的边防军需图。
这哪是什么私盐案,这分明是有人从大梁的骨架子里,一颗一颗地在拔那些定海神针般的铁钉。
正当思绪流转间,一股异样的茶香钻进鼻腔。
那是柳莺儿刚刚换过的炭灰。
她方才补妆时,指尖不经意地抹过钦差茶炉的边缘。
此刻,炭火遇热,腾起一缕淡青色的烟雾,那烟雾竟在狭窄的船舱内凝而不散,像极了一柄指向下方的北斗。
柄尖直指卫渊案头的茶盏。
卫渊顺势拨开盏盖,茶汤早已见底,但在釉质开裂的缝隙里,却死死嵌着半粒未融的蜂蜡。
这颜色,这种质感……卫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钱鹏举跪在盐包上时,后颈那道狰狞的螺旋疤痕。
那疤痕深处透出的,正是这种带有西凉特征的秘制封蜡。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卫渊轻笑一声,指尖那点硝粟余烬毫不犹豫地按向了玉佩空槽。
余烬的余温虽然微弱,却精准地熔解了底层残留的蜂蜡。
随着一阵胶质脱落的轻响,一段极薄的丝绢被卫渊用镊子缓缓抽出。
丝绢上只有两行字,却重逾千钧。
一行是:钉七枚,铸自黑水部皮货船压舱铁锭。
另一行是:验契柒贰,即白鹭滩乌篷船舱底第七十二包粗盐封泥编号。
卫渊将这两段跨越了三年的丝绢并排铺在冰凉的甲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两只手掌分别覆住了“癸卯·白鹭·初航”印记与“验契柒贰”的字样。
体温透过掌心渗入绢丝。
那种由蜂蜡与特殊矿物混合而成的墨迹,在人体常温的催化下开始产生微妙的化合反应。
两段丝绢边缘的熔液如同活物般交汇、渗透,最后绽放出连成一片的淡青荧光。
那不再是一两枚散星,而是一副完整的北斗七星全貌。
就在北斗星图完成的瞬间,舱外原本嘈杂的水浪声似乎也静了一瞬。
卫渊推窗望去,只见江对岸,瓜洲渡口西岸那根孤零零的旗杆顶端,一面玄色的旗帜正被寒风扯得笔直。
旗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巨大的癸卯通宝纹。
而纹路的七处折角上,正嵌着七粒亮如星辰的蜂蜡。
那不是旗,是信号,更是这江南地下钱脉的催命符。
“钱买命,铁断魂,这局棋下的可真大。”卫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那是碱液干涸后的紧绷感。
钱万贯已经瘫在了外面,但这远远不够。
这几张丝绢背后的铁矿流向、军械缺口,还有那个隐于阴影中的“黑水部”,已经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大梁财政的黑洞。
要把这个洞补上,靠杀几个盐商已经没用了。
得换一种玩法,一种能让这些躲在账本背后的“老骨头”们也感到切肤之痛的玩法。
“苏娘子,把那几张新制的钱模拿出来吧。”卫渊转过身,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舱门外,“咱们这位户部尚书钱大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用’的钱。”
窗外,江水拍击着船舷,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在大梁朝廷那根早已腐朽的脊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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