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地契还没盖印,白鹭仓的粮库先爆了顶
第612章 地契还没盖印,白鹭仓的粮库先爆了顶
江风穿过粮仓的窄窗,卷起一股子干燥的灰尘。
卫渊感觉到左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是先前在县衙外推犁时被硝石余烬灼伤的。
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那身满是碱渍的粗麻短褐,眼角的余光掠过不远处那棵柳树下的身影。
那是苏姑娘。
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手里那袋沉甸甸的新币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坠着。
“差不多了。”卫渊收回视线,在心底自语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李瑶正弯着腰,额上包着的青布还沾着未卸下的尘土。
她手里捧着那盏特制的琉璃灯,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片覆在滚烫的灯罩上。
那是从《白鹭仓粮储验契图》第七十二格上拓下来的孤本。
火苗在灯里不安地跳动,热力一寸寸渗透进纸背。
在卫渊的视线里,拓片上原本凌乱的线条开始像活了过来一般游走。
那是他亲手提纯的蜂蜡结晶,这种东西在特定温度下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折射。
随着热力升腾,纹路的末端像一柄出鞘的尖刀,死死定在了“白鹭仓·永昌三年·初收·红薯三千石”这九个大字上。
卫渊眯了眯眼,心中冷笑。
这九个字用的墨可不一般。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一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松脂与冷铁的苦味。
他的目光随之移向了立在县衙石阶上的孙和。
这位户部侍郎此刻依旧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左手大拇指却在不自觉地摩挲着竹简鞘上的铜扣。
那个动作,卫渊在京城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那是西凉铁冶监工习惯性的动作。
孙和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正对准了铜扣内侧隐秘的刻线。
“墨里的铁屑,和孙大人鞘口磨出来的屑子,大概是同一个坑里出来的。”卫渊心里嘀咕着,这种利用现代金相分析逻辑反推出来的证据,在这一刻比任何口供都稳固。
“世子!开仓了!”
黄老根那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卫渊的思绪。
老头儿额上的血迹被汗水冲开,糊了大半张脸,却顾不得擦,正率着三百多号农夫,像蚁群一样扛着鼓囊囊的麻袋往仓里冲。
每当一个麻袋重重地落在仓门的夯土墙根,袋底那枚嵌了蜂蜡的泥印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卫渊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随着撞击,夯土墙面上原本干燥的土层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刻痕。
那刻痕深达四尺二寸,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卫渊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改良后的曲辕犁在试耕时,铧刃能划出的最深极限。
这面墙,就是一块活着的账册。
“一,二……六,七……”
一个微弱但极其频率稳定的童声传入卫渊耳中。
是小穗。
这八岁的女孩颈上那具沉重的木枷还没卸下来,她正踮着脚,用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一个个拨弄着麻袋封口上的蜂蜡粒。
卫渊注意到,她喉结起伏的频次,竟然和远处江面上那艘钦差座船桅杆上的铜铃声出奇地契合。
这小丫头天生对音频极度敏感,这是他在难民堆里发现她的原因。
“第七十二袋。”小穗的声音突然高了一调。
那一瞬,异变陡生。
仿佛是某种化学反应达到了临界点,在那第七粒蜂蜡被拨动的刹那,蜡液因为小穗指尖的体温竟然骤然熔解。
七粒熔液在夯土墙根汇聚,在这昏暗的粮仓入口,竟析出了一抹诡异而瑰丽的淡青荧光。
荧光连成了一条折线,那是北斗柄形的弧度。
而那柄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仓顶新铺的茅草。
卫渊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那些草茎里掺了什么。
大量的松脂遇强光即会产生荧光反应,这种后世烂大街的荧光显影技术,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
“永昌三年·白鹭仓·验契柒贰”。
那九个字在大火燎过一般的青光中,像针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墨色、那笔锋,和先前在县衙照壁上看到的钱鹏举死前膝头留下的血墨字迹,如出一辙,同源同宗。
“这不可能!”
一声怒喝平地惊雷。
孙和终于坐不住了,他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石阶上冲了下来。
他那一身锦绣官服在灰扑扑的粮仓前显得格格不入。
孙和抬起脚,带着满腔的狂躁,狠狠踹向那堵印满青光的夯土墙。
然而,当他靴底那层因为奔波而磨出的焦痕触碰到土面的那一刻,卫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孙大人,别急着毁证据啊。”
卫渊上前一步,沾满硝粟余烬的手掌顺势按在了夯土墙上。
掌心的温热混合着化学余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的一声,仿佛整面墙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淡青色的荧光不再是隐约的线条,而是像疯长的野草一般炸裂开来。
北斗七星的全貌在粮仓内壁上彻底勾勒完成。
光斑的尽头,正对着粮仓外那杆猎猎作响的玄色军旗。
卫渊看着孙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中迅速串联起之前两百章埋下的所有暗桩:从那条摇晃的乌篷船,到钦差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旗杆;从礼部那根发霉的梁木,到田埂边看似偶然的蚁穴……
每一处蜂蜡的熔点,每一道荧光的频次,在这一刻,在这一间小小的白鹭仓里,完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百里的财政绞杀。
孙和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的靴底正接触着那抹代表死亡的荧光。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远方的长江。
晚风依旧凉薄,但在那江水的尽头,似乎有一种新的、极其微弱的震动正顺着大地的脉络传来。
卫渊感觉到心头微微一凛。
那不是官兵的马蹄声,更像是某种沉重、压抑,却又带着血腥味的边塞寒风,正绕过建康城的繁华,悄悄地刮向了那片早已满目疮痍的边境。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余的红薯浆,粘稠得像是还没凝固的血。
“这京都的戏演完了。”卫渊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真正的杀局,恐怕才刚刚在那边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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