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0章 能屈能伸霍老大
副所长这一掏枪,心里其实是有谱的。他平日里没少收霍老大的“孝敬”,所谓拿人手短,眼瞅着霍老大的手下人被打成死狗,他要是再不站出来,以后这“孝敬”可就没法拿了。
“啪!”
枪声炸响,压住了舞厅里的所有声音。
副所长这一枪,枪口刻意抬高了,是朝空中打的,子弹“嗖”的一声钻进屋顶,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他这算盘打得精,我是官方人物,这川鸣枪示警,这是震慑,不是攻击。只要对面几个人不是傻子,听到枪声就得愣神,这时候他再喊出身份,顺势就能把场面控住,给霍老大留条底裤,也给自己留个“尽力了”的交代。
“住手!我是派出所的……”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原本静坐在一旁的洛筱突然动了。
她一直没动,但纵观全局,随时都准备出手支援,眼见一个人竟然掏了枪,她整个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暴起。
副所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凛冽的劲风夹杂着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手想把枪收回来,但太慢了。
疾扑而至的洛筱如灵蛇出洞,一把扣住了副所长持枪的手腕,拇指死死按住他的脉门,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尺骨和桡骨错位的动静。
剧痛瞬间钻心,副所长的手指本能地一松。就在这一瞬间,洛筱的右手已经切入了他的防线,一下卡住枪身,顺势向下一压、一夺。
这一连串动作——近身、扣腕、拧臂、夺枪,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等副所长那句“……的”字还没喊出口,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洛筱身形微转,借着夺枪的惯性,一把指刀顺势顶在了副所长的咽喉处,手枪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下。
副所长只觉得喉咙被一只尖锐的东西抵住,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瞪大了眼睛,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是那个一直坐在那的普通女人。
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满脸通红。自己堂堂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竟然被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在眨眼间就夺了枪,还像提小鸡仔一样制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系统里混?怎么在霍老大这帮人面前立威?
“我……我是派出所的,你……你敢袭警,快把枪还我?”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找回一点官方人物的尊严,“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洛筱的声音很冷,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很是威严,“重要的是,你刚才掏枪了,而且还打了一枪。”
“我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你们寻衅滋事,恶意伤人,我鸣枪示警”。副所长据理力争,他是官场上的人物,对方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
果然,洛筱盯着他看了一会,冷冷的说道“蛇鼠一窝”,然后收刀,一推副所长。
副所长踉跄两步,扶住了工商局的副科长才没倒下,肩胛骨上那道被反拧的筋还在突突地跳。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咔。”
他猛地回头。
那个女人正举着那把“六四”手枪看,仿佛在端详一件不甚满意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副所长甚至没看清她的手势,只看见她的十根手指像突然活过来的银鱼,拇指顶住套筒后侧,食指和中指扣住套筒前部——那是一个标准得堪称教科书式的分解动作。
“咔嗒。”
弹匣早已被卸在一旁,洛筱左手握住握把,右手拍击套筒后部,套筒解脱销应声弹出。再顺势一推,套筒连同枪管便滑了出来。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右手食指顶住枪管下方的复进簧导杆,轻轻一压,簧便从卡槽里跳出来,带着细密的金属震颤声。枪管被抽出,抛壳挺、击针、击针簧——那些细小零件,此刻像变戏法一样从她指尖次第滚落扔在地上。
副所长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女人……太专业了,但好在她把零件扔在了地上。
他的枪。
他的佩枪。
这把枪从配发那天起就跟了他五年,每次出勤都挂在腰间,甚至连下班都不摘下来。擦枪、保养、上油,一丝不苟。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处磨损的痕迹,知道抛壳窗内侧有一道划痕,是有一次实弹射击时卡壳留下的;知道握把片左下角有一小块磕痕,是有一次追嫌疑人时摔的。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零件。他下意识的想要蹲下去捡,但腿像是灌了铅,弯不下去。不是因为身体动不了,是因为——他不敢。
他心里如履薄冰,如果这个女人把枪拿走——哪怕只拿走一个零件——他的枪就永远装不回去了。一把不完整的枪,交到局里,交到督察那里,会是什么后果?
配枪丢失,是重大事故。配枪被拆解、零件遗失,性质比丢枪还恶劣——这说明持枪人在现场完全丧失了对自己武器的控制权。轻则记大过,停职检查;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他悄悄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已经把深蓝色的裤子洇出了一片印子。
他有些后悔,现在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出什么头?当什么好人?
而此刻,站在两米开外的霍老大,脸上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他这辈子没少见过能打的人,早年在火车站那一带混时,见过两个混混拎着砍刀被一个退伍兵三拳两脚放倒;后来做工程,手底下养的那帮人里也不乏练家子,但今天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有杀气,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而那个副所长——堂堂派出所副所长——被一个女人在眨眼间夺了枪,像拎小鸡一样制住,最后枪还被拆成了一堆零件,扔在地上,跟废铁没两样,说明对方一点也没有怂。
霍老大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他混了三十年江湖,从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坐到如今身家不菲的“霍总”,靠的不是拳头——拳头硬的人他见多了,最后不是进去了就是被人砍死在街上,他靠的是眼睛。眼睛要亮,要看得清谁是铁板,谁是豆腐。
今晚这事,是他走眼了,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上了。
他以为王长喜惹的无非就是几个有点脾气的年轻人,叫上几个人吓唬吓唬就完了。后来李副所来了,他更觉得稳了——有官方的人在,场面兜得住。对方看到有公安在,气焰也矮三分。
谁能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副所长的枪都没镇住场子。
其实,枪他也有,就放在楼上办公室的抽屉里,那还是花大价钱在边境买的外国货。但他不敢拿出来,那样性质就变了。
霍老大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最烂的牌面上翻出最好看的局面。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一种红润的、热络的、带着笑意的颜色。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像是脸上装了一个开关。
“好!”
他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声音洪亮得连舞厅里的回音都震出来了。
“好功夫,好身手!”
他一边拍手一边往前走,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笑纹从眼角一路爬到太阳穴,看起来真诚得不能再真诚。那表情,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杂技表演,而不是自己的手下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几位女中豪杰,今天我霍某人是开了眼了。”他走到洛筱面前停下,双手抱拳,拱了拱,“不瞒各位说,我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认为见过些世面。但今天这个——这个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我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连衣角都没摸着就趴下了,丢人,真丢人。”
他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手下,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嘴角的笑纹一丝都没散。
“都给我爬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不谢谢人家手下留情?真要下死手,你们几个还能喘气?”
趴在地上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红一道白一道,低着头不敢看人,灰溜溜的躲到一边。
霍老大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大步走到王主任面前。
“长喜啊。”霍老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晚上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说话,倒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托个大,叫你一声老弟。老弟啊,今天这事儿,咱得说句公道话——是咱不对。”
王主任一愣,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老大的手已经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恰到好处地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你看看,跟这个小兄弟有什么过节,咱把话说开了,赔个礼道个歉就算结了,再闹下去像什么话?”霍老大说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露出一种诚恳的、推心置腹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刘东几个人说“几位,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在先。我霍某人在这里给几位赔个不是。”他说着,当真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不小,恰好是一个“我尊重你但我不低三下四”的角度。
然后他直起身,拉着王主任往前走了一步。“来,长喜,给这位小兄弟赔个不是。”
王主任被霍老大推着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堂堂一个物资局的大主任,让他给一个——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子赔礼道歉,简直是打他的脸。
但他的目光扫过霍老大身后那三十多号人——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杵在那里,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他不是没看见,那几个女娃子是怎么把这三十几号人打得满地找牙的。那动作干净利落,一巴掌扇过去,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他亲眼看见霍老大手下最能打的黑牛,被人一脚踹出去三米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嘴角的血都没敢擦。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派出所那边,那个副所长被那个冷着脸的女娃子下了枪,此刻正站在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派出所副所长是什么人,那也是体制内的科级干部。在这个片区,副所长的面子比什么都好使。可现在呢?枪都被人下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霍老大那三十几号人不够打,周副所长的枪不够硬,那他王长喜还有什么?
他王长喜有什么?他有的不过是一个物资局主任的头衔,在这个圈子里好使,可在这种场合——在这种人家一拳能把你肋骨打断三根的场合——这个头衔顶个屁用。
王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劲。
霍老大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嘴上还是那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长喜,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王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了看霍老大——霍老大脸上的笑纹还在,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女人——几个女人站在那儿,一个冷着脸,一个抱着胳膊,还有一个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又看了看刘东——那个年轻人站在几个女人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刚打完架的人,倒像是在街上碰见了个熟人,不咸不淡地站在那里。
王主任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
“那个……小兄弟……”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
他这辈子没怎么跟人道过歉。在物资局当了几年主任,从来都是别人跟他低头,他还没学会怎么把自己的脑袋低下去。
“对不住了,你多担待担待。”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揭了一层,火辣辣地疼。
霍老大这才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多大的事儿,说开了就好了。长喜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王主任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嘴角扯了扯,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笑纹刚爬到一半就僵住了,挂在脸上,不伦不类。
霍老大不再管他,转过身,对着刘东几个人拱了拱手:“几位,今天这事是我不对,让你们受惊了。改日要是得空,来我霍某人的场子坐坐,我请几位喝酒,算是赔罪。”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真诚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三十几号人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几个女人一齐看向刘东。
刘东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算了,走吧。”他本来也没想把对方怎么样,就是简单的出口气,王主任已低头,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霍老大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依然挂着笑。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是被人用刀刮下去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王主任,又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副所长,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舞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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