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禅位疏，朝臣懵逼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褚遂良跌坐在金砖上，袍服散乱、冠帽歪斜。
作为辅佐李世民二十余年的老臣，此刻像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轰然倒塌在满朝文武面前。
没有人敢上前搀扶。
魏叔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由得低下头。
岑文本的后背已经湿透，温彦博扶着柱子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杨宏礼和张行成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方才那番话，字字诛心。
魏叔玉不是来辩论的，而是来掀桌子的。
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勾结藩王、私通外戚、改立储君等，一股脑全摊在阳光底下。
那些事朝中重臣们心知肚明，却从没有人敢拿到朝堂上来说。因为一旦说破，就是你死我活。
而现在魏叔玉说破了。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手心里全是汗。看见褚遂良倒下的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
褚遂良，可是连父皇都敢顶撞的家伙，就这么倒啦？
魏叔玉正往回走，步履从容，袍角不惊。走到武官队列末尾站定后，他又低下头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中足足沉默了十息。
王德颤巍巍地看向李承乾，嘴唇哆嗦着，不知该不该唱那句“无事退朝”。
就在此时，文官队列中又有一人出班。
众人心头不由得一紧，总感觉有不好的预兆要发生。
出班的人是马周。
马周年不过四十，在朝中算不上资历最老的，却无人敢小觑。
他是魏叔玉一手提拔起来的，从监察御史做到御史中丞。靠的不是家世背景，而是实打实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作为朝堂上有名的孤臣，马周不结党、不营私。
马周手持笏板，走到殿中央，朝李承乾深深一拜。
“臣，御史中丞马周，有本奏。”
李承乾定了定神：“马爱卿请讲。”
马周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他展开奏疏的动作很慢，慢到殿中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
“臣请——陛下禅位于太子。”
话音刚落，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
轰的一声，满殿哗然。
所有朝臣都张大着嘴巴，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撼！！
而更多朝臣则是一脸懵逼。他们是真的没想到，今天的大朝会如此精彩！
我尼玛！
他们没有听错吧，马周竟然让陛下禅位？
他马周怎么敢吧，就不怕被陛下给枭掉脑袋？
方才魏叔玉痛斥群臣时，百官尚且能保持沉默。因为那毕竟是口舌之争，是臣子之间的攻讦。
但马周这句话不一样，它直接指向那张龙椅，指向大唐帝国最高权力的交接。
一站在后排的文官失声喊道：“马周，你疯啦！”
马周没有回头。他双手将奏疏高举过头顶，继续说下去：
“陛下圣体违和，半身不遂已近半月。朝政积压如山，六部奏折堆积御书房三月未批。
边关军报十万火急，却因陛下无法执笔而一拖再拖。臣斗胆请问诸位同僚——大唐江山，还要不要治？这天下，还要不要管？”
马周的声音渐渐拔高：
“陛下英明神武，一统寰宇，开创贞观盛世。正因如此，臣不忍陛下以病躯强撑，耗尽最后一丝元气。
禅位于太子，陛下退居太上皇，安心养病。岂不比在病榻上日夜操劳，更能延年益寿？”
“太子殿下仁孝之名闻于天下，入宫侍疾亲力亲为，喂药擦身不假人手。此等仁德之君，若继承大统，乃是万民之福。”
“臣此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私心，愿受万箭穿心而死！”
说完，马周跪下去。
笏板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殿中再一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压抑二十年的渴望正在血管里奔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努力咽口唾沫，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马卿此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事关重大，当由父皇圣裁。”
李承乾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魏叔玉在队列末尾微微点头。太子哥总算学会了，越是在重要时候，越要表现得谦恭。
不能抢，不能夺，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太子要皇位，是江山社稷需要太子继位。
就在殿内无比寂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口谕——”
所有人齐齐转身。
无舌太监一身绯袍，手捧拂尘，从殿门外缓步而入。
作为太极宫的掌印太监，无舌伺候李世民大半辈子。他出现在太极殿里，就意味着陛下已经知道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无舌走到台阶下，转过身，面朝百官。
“陛下口谕：马周所奏，朕已知晓。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马周，又扫过跌坐在金砖上的褚遂良，最后落在魏叔玉身上。
“此事，明日再议。”
四个字，不置可否。
但所有人都听出弦外之音：
陛下没有驳斥，没有怒斥马周大逆不道，他说的是“明日再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至少考虑这个选项！！
褚遂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说什么，却被无舌一个眼神逼回去。
老太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褚大人…”无舌的声音不咸不淡，“陛下说了，您年事已高，该回府歇着了。”
褚遂良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这不是劝说，是软禁。
他颤巍巍地爬起来，朝丹陛方向行了一礼。然后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出太极殿。
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看着那座自己进出大半辈子的宫门，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太极殿内。
无舌再次开口：“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入宫侍疾。”
李承乾连忙起身：“儿臣遵旨。”
他走下丹陛时，脚步有些发软。经过魏叔玉身边时，李承乾忍不住看眼魏叔玉。
魏叔玉依旧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两个字：
“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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