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少年淬体,意外之喜
王贤不由得幽幽一叹。
他起身来到这家伙的面前,低头注视了片刻。
少年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以想象的折磨。
想了想,他掏出紫金葫芦,倒了一杯灵酒。
酒香清冽,一出来便弥漫开来,连药桶里刺鼻的药味都压下去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的头,将酒杯凑到唇边,缓缓喂他喝下。
一杯。
两杯。
三杯。
喂完三杯,他才放手。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淡了许多。
王贤收起葫芦,背着手出了门,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仰头朝山上喊道:“我说老头,你这小徒儿就要死了,你也不管管?”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传来老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腔调:“死了最好,省得老子操心!”
王贤怔了怔,果然活了千年的老妖,没有好人。
但他知道,老头若真不在意,根本不会出手。那药桶里的灵药,那伐骨洗髓的机缘,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老头嘴上刻薄,心里未必没有期盼。
只是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
王贤收回思绪,气息微动之下,忍不住祭出飞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声中,剑光自他袖间飞出,如一道白虹划破长空。
神识锁定中的飞剑稳稳飞出丈许,又往前冲了一程,眼看要插入十丈开外一棵老树。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飞剑竟然没有插入老树,而是剑尖一偏,软绵绵地跌落在青石之上,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
王贤看着地上的飞剑,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这些日子没摸飞剑,被老头虐得生不如死——
他弯腰捡起飞剑,握在手里轻轻抚摸,忽然愣住了。
不对。
仔细回想,这些日子虽然被老头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方才那一剑,分明比之前强了太多。
原本只能飞出三寸高的飞剑,这一次竟然飞了十几丈远……这哪里是退步,这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看来,老头折磨自己果然有些道理,自己这些日子的苦也没有白吃。
握着飞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仿佛连这柄剑都在为他的进步而喜悦。
他轻轻抚摸剑身,喃喃自语道:“那谁,我只能帮你这么多,最后能有怎样的造化,就看你自己了。”
老头不是他师父,他也不能跟老头计较。
同样,他也不是青衣少年的师尊,没什么本事教人。
他能做的,便是破例喂那少年三杯灵酒。至于少年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和心性。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入了深山的老头唠叨,而是在山间转了一圈。
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王贤走在其中,却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同。
神识中的草木,那些山石,那些流淌的溪水,仿佛都能从中看出几分玄妙,这样的春天,他喜欢。
这是老头这些日子折磨他的成果——让他学会用另一种眼光看这个世界。
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小院。
还好,少年的气息终于趋于平稳,看来自己那三杯灵酒果然有用。
少年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仿佛真的在做一个好梦。
王贤略微放心,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山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他就这样半躺着,望着天上流动的云彩,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秘境之中,深潭里的幽璃恢复得怎么样了?那条陪伴自己许久的螭龙,如今可还好?
那个悄然离开的姬瑶光,有没有找到一处安全的修行之地?那个清冷如月光的女子,是否还记得曾经与自己的那场相遇?
叶红莲呢?
那个疯女人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落日城,还是依旧四下打听自己的下落,要跟自己拼命?
想到叶红莲,王贤忍不住苦笑。那个女人若是知道他还活着,怕是要气得跳脚。
以她的性子,不追到天涯海角决不罢休。
只是,以两人的关系,怕是再也回不去相识的那一瞬间了。
有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那未知之地,就像那冥冥中操控命运的手。
王贤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或许本就没有那么多答案。
能活着,能走一步算一步,能在这一方小院里偷得半日闲,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身后,药桶里的少年沉沉睡着。
远处山林深处,老头不知在何处寻觅。
而他自己,就这样靠在躺椅上,半梦半醒之间,任由思绪飘向远方。
山风依旧,岁月静好。
......
接下来的日子里,春天仿佛凝固成了一幅缓慢展开的画卷。
每天清晨,王贤都是在呼喝声中醒来的。小飞的惨叫声、老头的斥骂声、拳脚相交的闷响。
这些声音穿过薄薄的晨雾,成为五里坡上的风景。
起初王贤还会爬起来,摸索着走到院门口,侧耳倾听那边的动静。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该睡觉睡觉,该打坐打坐,只是偶尔在惨叫声特别凄厉时,才会嘀咕一句:“小飞今天又挨揍了。”
老头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时候是让小飞在陡峭的山坡上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
脚下就是滑溜溜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去。有时候是让他闭着眼睛接自己扔过来的石子,说是练听劲。
结果小飞被砸得满头包,捂着脸直跳脚。
最狠的一次,老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细长的竹竿,让小飞站在五里坡最高处的那块大石头上,自己站在山脚。
一竿子抽上来——竹竿呼啸着破空而至,小飞躲闪不及,被抽得直接从石头上栽了下来,滚了七八丈远,爬起来时满脸是土,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头你这是要我命啊!”小飞揉着屁股跳脚。
古辰慢悠悠收起竹竿,面无表情:“就你这身手,下山活不过三天。”
“我活不过三天?那瞎子呢?”小飞不服气地指向院子里正晒太阳的王贤。
古辰瞥了一眼:“他活不过两个时辰。”
王贤在院子里听得真切,忍不住苦笑。
这些日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飞的变化。
最开始那孩子走路还带着几分跳脱的轻浮,脚步虚浮,气息不稳。
可一个春天下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有时候走到近前王贤才能察觉。
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即使刚被老头折腾得半死,喘几口气就能平复下来。就连偶尔从身边跑过带起的风,都比从前凌厉了几分。
王贤知道,老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野性难驯的少年打根基。只是这方式,着实粗暴了些。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王贤才知道那个青衣少年的名字。
那天小飞又被老头折腾得够呛,趁着古辰下山打酒的功夫,溜进院子里找王贤说话。
他坐在门槛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絮絮叨叨抱怨老头的种种不是。
王贤就靠在门框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说着说着,小飞突然问:“对了瞎子,你叫什么来着?”
“王贤。”
“王贤......”小飞念叨了两遍。笑道:“我叫小飞。飞起来的飞。”
“小飞?”王贤笑了,“这名字倒是贴切。”
“什么意思?”
“你整天在山上飞来飞去的,可不就是小飞么。”
小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门槛上滚下去。
笑完之后,他拍了拍王贤的肩膀:“瞎子,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比老头有意思多了。”
从那天起,小飞被老头打得受不了,跑进客堂里躲一会儿。
有时候是闲得无聊,进来跟王贤瞎扯几句。
还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听着山间的鸟叫,偶尔扭头看看王贤闭目打坐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王贤渐渐发现,这孩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贱兮兮的没个正形,但心地其实不坏。
有一次他打水回来,不小心绊了一下,水洒了半桶。小飞二话不说抢过木桶,蹭蹭跑到山泉边重新打满。
回来时还顺手摘了一把野花,往王贤手里一塞:“瞎子,给你闻闻香。”
还有一次下雨,山路泥泞,王贤踩滑了脚,差点摔倒。小飞眼疾手快扶住他。
嘴上却损道:“你看看你,走路都不会,要不是我在,你这会儿就滚到山脚下了。”
王贤哭笑不得:“是你非要拉着我走这条路的。”
“那当然,我不拉着你,你一个人走多没意思。”小飞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么一个讲义气的人,能看着你摔死吗?”
“讲义气”这三个字,小飞几乎天天挂在嘴边。
好像只要说多了,就真的成了事实。
可王贤心里清楚,这孩子其实孤独得很。
有时候夜深人静,王贤打坐醒来,能听到隔壁屋里小飞的翻身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辗转反侧。
白天那个嬉皮笑脸、大呼小叫的少年,到了夜里,仿佛换了一个人。
老头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下手才越来越狠。不是真要把这孩子怎么样,而是想趁着还在身边,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春色渐暮,五里坡上悄然起了变化。
先是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发现了这片山坡。他们大概是青龙镇上谁家的娃,趁着天气好跑出来撒野,追着蝴蝶一路追到了坡上。
看到小飞在练功,几个孩子躲在树后面偷偷看,看了一会儿,不知谁先笑出声来,然后一哄而散。
可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这回还多带了两个。
接着是老人。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舒服得紧。
不知哪个老人先发现五里坡上的阳光比别处更暖和,风也更轻柔,于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了上来。
他们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眯着眼晒太阳,一坐就是大半天。
然后是猎户。山下的猎物越来越少,他们开始往更高的地方走。
五里坡是个歇脚的好地方,有树荫,有山泉,还有块大石头可以靠着打盹。渐渐地,三五成群的猎户也成了常客。
到了春将暮时,五里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孩子们在山坡上追逐打闹,老人聚在一起下棋聊天,猎户们或坐或躺,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干粮和水。
小院周围再也不是从前的清静之地,时不时就有人来拍门,讨碗水喝,或者问个路。
老头坐不住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听着外面的喧哗声,脸色越来越黑。
王贤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老头身上的气息一天比一天烦躁。
终于有一天,老头“啪”的一声把手中的茶碗顿在桌上,沉声道:“不行,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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