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1章 秋后算账
苏厉他强忍着断臂处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声。
“亲手杀掉了冒犯我的族孙的人，这份投名状已经够重了。”
韩尘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声音里透着审判者的冷酷。
他说的被杀的族孙，指的当然是苏捷。
被苏厉反手夺剑一击必杀的那小子，此时还静静地躺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满脸冤屈。
苏厉的心脏狂跳了一阵，苏捷是苏家最重视的晚辈之一，但是为了苏家，他不能有半点迟疑。
因为他宁可杀掉十个孙子，也不能让祖坟被挖。
“如今你又自断一臂，以血肉之身向我表明决心。”
韩尘缓缓地转过身来，仿佛从阴影里走出的魔神，他的目光锐利，扫过苏厉那条摇晃的断臂。
苏厉一手托着自己的断臂，断臂上断面上冒着热气，血渗到地上，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着的圆。
“这一条胳膊就用来抵消苏家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吧。”
“从此以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韩尘的声音落地，犹如巨石落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厉听了这话之后，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差点就瘫倒在地上了。
劫后余生之后的大放松，生和死之间。
可以听到自己骨骼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这是全身肌肉由极度紧张的状态，突然变得松弛之后产生的反应。
顾不上断臂处钻心的疼痛，用唯一的一只手撑地，苏厉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触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多谢先生的大恩大德，苏家人人心里都很感激，以后一定听先生的话，决无二心。”
苏厉自己心里明白，刚才那一掌，他真的害怕了，他所害怕的并不是死亡。
活了上百岁了，黄土都埋到眉毛上了，死了又怕什么呢。
他怕的是韩尘的怒火，会殃及到苏坟岭的一草一木，苏坟岭这个名称，就是苏家千年历史的全部。
这里是苏家列祖列宗安息之所，也是苏家龙兴之地，每一寸土地上都有苏家祖先的血脉和气运。
如果没有了这片根基，即使有再多的苏厉，也会像无源之水一样，在历史长河中很快枯竭。
韩尘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者说白中南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毕竟现在韩尘还在使用白中南的身体。
自打苏厉归顺了这个所谓的“白先生”之后，他就到处打听白中南的过往。
他听说过“白先生”灭门的方法，抽筋扒皮，用秘法将家族或者帮派驻地化为焦土，连草根都没有了。
虽然“白先生”一个山贼头子，灭的也是小门小派，不过一旦他有了杀意，不只是杀你，还会断绝你的气运、断绝你的传承。
要是因为苏捷这个蠢货的冒犯，使韩尘认为苏家不但不能用，而且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手下有多少万家联军，韩尘一个人发起疯来，也足以把苏坟岭给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祖坟被挖，宗庙被拆，苏家千年的运气，在苏厉手上就断绝了。
就算他苏厉去了地下，在九泉之下也会被列祖列宗唾弃，那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万世不孝。
他在郭家为什么低三下四？
他为什么会在韩尘面前，表现得那么低三下四呢？
其实就是为了让苏家留条后路，求个长治久安，正应了那句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现在听到韩尘亲自保证不再追究，苏厉觉得那条断臂的疼也不算什么了。
用了一条胳膊就换来了苏家千年来的生机，多么好的一笔买卖啊。
只要祖坟还在，只要根还在，断一条胳膊算个屁。
接上就是，即使不能恢复原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韩尘见苏厉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对苏厉，此时在他心里已经只有无奈，而没有恨意了。
他这把刀算是完全磨快了，也握在手里了，这不只是一把刀，而是一个忠心耿耿地掌握着千年世家根基的奴仆。
“但是。”
韩尘话锋一转，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刃，刺向瑟瑟发抖的苏舒、苏侃。
房间内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苏厉抬起头来，心里的警铃马上响了起来，他明白这才是真正清算的开始。
“我的事情不追究了，但是有些账咱们得算清楚，司空掌门就是我手下的人，他为我守门、护法，忠心耿耿。”
“结果就在你们苏家的地盘上，被你们苏家的小辈打成了条死狗。”
韩尘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语气冷酷。
“这笔账，苏老督主认为应该怎样算？”
地上的司空庆听了这句话之后，原本灰败的脸色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那是激动的，也是委屈的。
堂堂天医门掌门被打成这样，如果先生不为他出头，他这一口气恐怕一辈子也咽不下去了。
他想努力站起来，可是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散架了，这个动作使很多伤口受到了牵拉。
他正要开口指责那两个小兔崽子的所作所为时，由于肺部受伤的缘故，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血沫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的木屑上，发出微弱的“嗞啦”声。
“不要说话。”
韩尘抬手拦住了司空庆：“你现在伤了肺部，不能动气。”
他的话里有对下属的关心，但是也让苏厉感到更加的凉意，关心比任何的责备都要有力量。
“来人。”
韩尘对门外喊了一嗓子：“去把天医门的孙正泉长老叫来，带着药箱，快。”
韩尘千里传音后，门外有几个侍卫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在回廊的拐角处消失了。
屋内又恢复到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安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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