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使用权

“坐好。没人让你跪，也没人问你的罪。”李青神色平静。

“……是！”沈进艰涩地咽了咽唾沫，缓缓坐下。

李青淡然道：“我与沈家也算有些交情，你不必忧惧什么，纵是没交情，也无需忧惧，因为我从未想过抄大富的家，朝廷也不会因缺钱抄大富的家。”

顿了顿，“你也说了，我朝从未掠之于商，你可知朝廷为何不掠之于商？”

“这个……小子一介草民，何敢揣度朝廷？”沈进讪讪摇头，“小子实不知也。”

李青平静道：“因为不能穷回去。”

沈进茫然。

李青苦笑：“你们这些大富啊，比我想象得还要愚蠢，愚蠢太多了……明牌打了这么久，你们却还是执迷不悟。嗯…，也能理解，关乎自身利益，人总是难以理智客观，就是庙堂之人也没强到哪里去。”

“永青侯教训的是，还请侯爷明言！”

李青：“李家！”

“李家……”沈进瞧了李玲珑一眼，陷入沉思……

李青没让他辛苦，直接公布了答案：

“李家为国为民贡献了海量的财富，可结果呢？结果是贡献越大，财富越多……当初李家分家够伤筋动骨了吧？那般元气大伤……才多少年啊，不仅恢复了巅峰，还更进一步，这说明什么？”

沈进欲言又止，干笑道：“自然是李家经商有道。”

“你还是想说，因为李家有我这个永青侯。”

沈进连忙道：“小子不敢，小子并无此意。”

李青一笑置之，道：“你还是不懂，其实于朝廷而言，钱并不重要，是的，不重要。钱是钱，不是权，钱不是权也就不是钱了，权是权，权更是钱。而大富是不掌握权力的，即便你们这些大富已经开始做官，甚至个别家族成员，已身居高位……也远未到掌握权力的地步。”

沈进听得十分吃力：“小子愚钝，望请侯爷点拨。”

李青思忖片刻，道：“财富不是货币，生产资料才是财富。耕地可以产出粮食，织机可以产出布匹，蒸汽车船可以载人载货……这些是生产资料，而生产资料是由人来生产的，换言之，钱不是财富，人才是财富。站在朝廷的视角中，升斗小民是财富，你们这些大富更是财富。”

“朝廷不掠之于商的真实原因只有一个——个人视角中的财富，不是朝廷视角中的财富！”

“如何将个人视角中的财富，转变成朝廷视角中的财富？答案只有一个——权力！”

沈进苦涩叹道：“小子还是不明白。”

李青沉吟片刻，道：“你可以这样理解。财富的拥有权，是你们的，朝廷不跟你们抢，朝廷只要财富的使用权。”

“比如说，朝廷这次投资建设天津卫，沈家出资响应朝廷国策……沈家投资的作坊、商铺还是沈家的，后续赚取的财富是沈家的，财富还是沈家的……可换个角度想想，朝廷是不是使用了沈家的财富？”

沈进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理解？

可细想想……好像又没毛病。

“永青侯的意思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样理解不准确，不过……也不为错。”李青说道，“准确说，是连大富这个人，都是朝廷的财富，朝廷又何需多此一举地抄走财富所拥有的财富？”

“可……小子还是不懂，明明财富的拥有权和使用权，都在大富手中啊。”沈进讪然道，“比如说……我有钱、我花钱。”

李青笑了：“你按照朝廷的需要花钱，你才能有钱，你按照朝廷的需要花钱，使用权便是朝廷的。你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你投资作坊、扩大生产、努力经营……都是在按照朝廷的需要花钱。不过不同的花钱方式，回报自然也是不同的。直白来说，越是遵从朝廷的意愿，才能有越多的钱。”

“越听话的钱，越值钱，谁上交的‘使用权’越大，朝廷会让谁更有钱。”

“对朝廷来说，谁有钱都行，自然是谁越听话，朝廷越倾向于让谁有钱！”

沈进惊愕良久，终于大彻大悟，喃喃道：

“小子明白了，小子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明白了。”沈进重重点头，道，“朝廷，只有听话的钱，才是朝廷的钱；个人，想要更有钱，就要让钱更听朝廷的话；个人，钱是自己的钱；朝廷，个人是朝廷的钱，个人的钱也是朝廷的钱……朝廷不用从个人口袋里把钱拿走，也不需要！”

李青微笑颔首：“孺子可教。”

李青再问：“沈家为何投资天津卫？”

沈进拱手作答：“投资天津卫，可以赚取更多的钱。”

李青满意地笑了。

“嗯，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沈进却是沉默了。

片刻后，

“小子斗胆，敢问永青侯，朝廷想如何使用小子的钱？”

李青问道：“你觉得，商人能翻天吗？”

“不能！”沈进不假思索，“历朝历代的商人都翻不了天，纵是今天下大富如此富有，纵是绑在一起……也无万一的可能。”

李青再问：“你现在还觉得朝廷会抄大富的家吗？”

沈进轻轻摇头：“只要钱听话，朝廷根本不需要！”

“既然你都明白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李青舒了口气，问道，“沈家财富几何？”

“不知侯爷指的是……？”

“金银、作坊、商铺、商品……全部财富！”

沈进默算了许久，道：“大致四千万又八百万之数。”

不愧是仅次于李家的第二大富，虽然比李家少了太多太多，却也不少了……李青徐徐说道：

“朝廷欲使用沈家的钱，加速推动银券货币化的进程！”

沈进呆了一呆，苦笑道：“难怪……小子这下更明白了。”

“接受吗？”

“接受！”沈进叹道，“首先，这不以小子的意愿而转移，朝廷接不接受，银券货币化都势不可挡；其次，银券也是钱，小子并未真正损失什么，而且，第一个接受的，赚的是最多的！”

李青微笑问：“恐惧吗？”

沈进迟疑了片刻，苦笑道：“恐惧不至于，却也着实忐忑、紧张，不过……小子相信朝廷，也相信侯爷！”

李青安抚道：“其实也不用忐忑，只是万事开头难罢了。只要回流循环往复正式启动，用不多久，银券就是人人认可的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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