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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走阴五人,恐怖一言


第1297章  走阴五人,恐怖一言

    天地间茫茫一片,阴风呼啸,似乎永不停息的吹拂著。

    花黛儿带著傩面,肩膀上趴著黄鼠狼,孤独的走在路上。

    笔直的路犹如一线,蔓延向天上,两边都是昏暗的世界,黑色的,犹如海洋一般的风暴,只有这条路,神秘,又孤独……

    远远的,花黛儿就看到了黄鼠狼说的那几个走阴人。

    只见有四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占的满满的。

    这条路极为狭窄,一个人尚可通行。

    但要两人擦肩而过的话,就需要侧著身子,或是胸贴著背,或是胸贴著胸,彼此呼吸都能碰著脖子上的汗毛,这么走过去。

    这四个人显然有的要上,有的要下,却在这里僵持住了。

    因为他们这般境界的高手、走阴人,是绝不可靠得太近的。

    便是凡人也知道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的道理,更何况这些满身邪法的修士,不说其他就看那阴风呼啸,便是伸手推一下都有可能出事的。

    花黛儿从后面走来,一个穿著红嫁衣,好似新娘子,却把盖头掀开了一半,露出一个唇红齿白,世家公子模样的面孔。

    他赘在最后,头也不回道:「得,又来一个!」

    「这些便是越过了我,你也下不去了,可以退了吧?」

    他前面是一个浑身上下绑满了布口袋,肩膀上还搭了两个搭裢,满脸苦色,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一朵菊花的老人。

    老人话话里透著股狡黠,道:「哎呦喂,你让让俺咋了嘛!咱俩不都是头一遭踩这条阴路?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上头没个天,下头没个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你要么往边儿上闪一闪,叫俺老汉侧个身挤过去;要么你自个儿在前头蹚著走呗。反正这条道儿也是新开出来的——上头是路,底下也是路,鬼晓得哪头能走到头、哪头是个死胡同嘞?」

    红盖头的贵公子冷笑道:「能走到这条路上的,哪个不是走阴人中的高手?」

    「就收起你这调调吧!」

    「走阴不擦肩……这阴路只独行,便是父子夫妻都不能搭档。」贵公子冷声道:「这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汉道:「这老辈子的规矩,俺守著呢!」

    「哎,可话得翻回来唠——啥规矩不规矩的,总有个能通融的时候……」

    老汉将头一抬,问花黛儿道:「唉!女娃,你能让让俺不?」

    花黛儿刚想开口,就听到黄鼠狼在耳边低声道:「嘘,让我来!」

    黄鼠狼人立而起,露出獠牙吱吱叫著,一脸凶相,却代替了花黛儿,把态度表露无疑。

    贵公子眉头微微舒展,笑道:「看到没有,人家不让。」

    他撩起盖头,微微回了回头,却才看见花黛儿的素色傩面,顿时手一抖,将红盖头放下半个。压低声音道:「老家伙让开,后面是个大巫……而且还是个走阴路的女巫,你要过她的路,不要命了?」

    老汉也压低声音道:「那面具是个素的,顶了天是个小巫,娃子要害怕就莫挡著路嘛!」

    一个穿著素布麻衣,明明浑身上下的器物都透露出一股简陋,但偏偏通身气度并不简陋的中年男子,在后面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出声道:「絮絮叨叨半天,也该商量出个结果了!」

    最后面,也是修为最高的无常宗老魔,沉默了许久,也终于开口:「这条新路不简单啊!」

    「居然连修傩法的『巫』都招来了……」

    「既然那位巫要上去,咱们也就随著上去吧!本座也想看看,这条阴路究竟上通何处。」

    无常宗的老魔是一个身影枯槁的老者,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个黑袍之中,不时地,黑袍起伏不定。

    谁也不知道袍子下面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贵公子其实是个鬼公子,身上人鬼气机交杂,乃是地仙界极为罕见修炼鬼仙之道的修士。

    相比之下,老汉才像是个民间的走阴人。

    他的身上挂满了零零碎碎,什么铜钱串成一片片的,挂满了上半身,额头上绑著一枚比铜钱略大些的铜镜,手中还托著一盏青铜古灯。

    而那位披麻戴孝的中年人,看似最不起眼,实则一身打扮极为规整,有著很重的礼法痕迹。

    这些还是花黛儿在师兄崔啖的栽培下,才看出来的。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以免在这些老江湖面前露了底气……

    但似乎几人遇到了傩师心里也发怵,不敢贸然试探。

    老汉叹息一口气,转过了身,一行人前前后后排成了一列,沿著古路向天际而去。

    无常宗老魔排到最前面,依次是披著麻衣的中年人,老汉和鬼公子,最后是花黛儿。

    只听走在最前面的老魔幽幽道:「这条新路出现的极为诡异,我门中功法特异,亦是常常行走幽冥,却并无关于这条路只言片语的记载。」

    「幽冥的时间莫测,本座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弄清楚这条路出现的时间,大致在堕天之变后。」

    鬼公子淡淡道:「堕天之变后出现的东西多了去了!」

    「甚至连第三轮回的遗迹中的仙秦兵俑,都有异动,许多鬼神都见过残缺的泥俑开始巡逻,化为了一种无比可怕的阴兵,在第三轮回的外围徘徊,相传更里面一些的卞城王尸身都出现了异变……」  

    老魔叹息道:「本座本是为了抓三个滑溜无比的小子,才冒险踏上这条路。」

    「他们极为精通旁门左道之术,嘿嘿……我堂堂无常宗大真人,却教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走阴路溜了!我能受这气?所以不得不走这一回,你们若是有那三个小子的消息,告知老祖,必有后报。」

    老汉摆了摆手:「你都抓不住的人,俺可不想招惹这麻烦,但你总得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吧!」

    「长相说了没用,他们从我手下逃离,便用了极高明的纸人术,用纸糊了三个,分别是高大、苍老、清秀的玉女来,女装打扮,混过了我手下阴兵的眼去。不过他们日常的打扮嘛?却是一个高大个子,一个死老道士,还有一个奸猾无比、贼眉鼠眼的小子!」

    花黛儿心中微惊,压抑住没有开口。

    「要说凭他们的左道阴术,那真是带著老祖把幽冥转遍了。」

    「什么鬼门关,黄泉路,阴河,佛门往生路都蹿了一遍,最后居然逃入了阴风之中的这条新路来。」

    中年人缓缓道:「阴路的开拓最为凶险,一条新的阴路,往往要吞掉几百个走阴人的命,才能走通,也不知我们谁会是那个祭品。」

    鬼公子冷笑道:「那就是你喽!」

    中年人只是冷哼一声:「阴路之上,结伴而行本来就是禁忌,遇著事了,被拉下水的可能,可比被拉一把的可能高多了。也不知你们有何本事,能不拉我下水!」

    走在最前面的老魔突然停住了脚步,道:「老夫走在最前面,遇著事了,第一次由我来应对,但不能次次都由我出手吧!这样老夫不成了走在最前面为你们扛雷的吗?趁著他这话开了口,大家把手里的尖活儿也晾一晾!」

    老魔说著抬了抬手,按住了腰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手上的东西说不多不多,说不少不少,但件件都是精品,诸如月魔同道精心扒下来的寿魔人皮,这可是借用阴寿,躲过了五千年大劫的老寿星了!」

    「额头高高鼓起,犹如寿桃……为了续命吞尽了自己一族的福寿。」

    「可惜他脑袋里的那颗血蟠桃,让别人摘了去,老夫只得到了一张人皮……」

    「余下什么白骨舍利、阴神文牒,也都不说了,寻常腥活儿,应付些小危机还可以,撞上了真正的大难,也没个用。」

    老魔话语之中,却是隐隐提醒,他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不如寿魔人皮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糊弄了。

    这才是老魔故意提起寿魔人皮的意义。

    这时候,老魔施施然地搬出了狠活:「我手中有一颗蜈蚣珠子,你们知道的蜈蚣乃是百足天龙,除去异种太阴真蜈,其他的蜈珠都至阳无比,带著一股燥气,所以才只有金鸡一族能降服它们。但我惯常混迹幽冥,带著这东西招惹祸端,因此也就用了另一个法子来炮制此珠。」

    「我选了一个三世绝阴命格的女子,将那珠子缝入了她的心窍,利用她的绝阴煞气去消磨火毒。」

    「第一世她才十六岁就死了,没消磨多少,但我无常宗的手段岂是一般,乃用了佛门的业力之法,让她那一世犯下佛门七恶,才将这火毒蜈蚣珠化为了她的报应,如此随著她转世,又以我无常宗的秘法引导,让她每一世都是阴性体质,如此转了六世啊!心口一个大瘤子,我还得为她安排福报,每一世都想方设法,用尽了灵药为她续命,每一世都足足活到了八十,还要为她修福德修功德,什么子孙德,放生德都用上了,才堪堪在六世磨去了所有火毒,化为一颗纯阴元牝灵珠。」

    「最后一世我化身医者,为其剖开心口,取出灵珠,还特意埋进去一颗灵丹,让她做了个活了三甲子的老太君呢!」

    鬼公子讥讽道:「那你心还怪好的呢!」

    老魔好似听不出他的讥讽,笑道:「我魔道从不吝于做坏事,但越是要做坏事,就越要把事情做干净,越是要注意细节!一颗灵珠,只要不是用她的血气怨气,自然是灵性越纯粹越好,越是得了人之灵气的蕴养越好,所以我辛苦啊!有时候化身老师,教她诗词歌赋,培育灵珠的灵性。」

    「有时候化身老道士,为其续命,不惜手中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我徒弟也只是炼法的材料啊!偏偏为了培养她,什么天材地宝都舍了!」

    「有时候还要操心姻缘,弄一处儿女情长的戏份来,就是为了让她红鸾星动,心中生出一点微妙的情愫,磨去那蜈蚣的臊根,就连男的,我都选了一个绝世佳偶,为此还坏了他修行的缘分,还装作游方道士,指点他们阴阳双修,就是为了看一看能不能用阴阳二气转一转那灵珠。」

    老魔感叹道:「越是魔道,越是知道,人材难得。有好几次,我这灵珠差点都给人劫坏去。」

    「气得我都想血屠千里,把那些差点害了我灵珠的统统大卸八块……」

    老魔说著朝中年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该亮活了!

    「元牝灵珠吗?」中年人想了想,忽而开口道:「原来瀚海国明珠公主,是你布下的局!你刨心取珠后,佛门一位高僧还专门去看过,言说公主七世以前造下大孽,因而心口长了一颗赤瘤,每每阳气躁动,便浑身出红疹。好在公主六世修善缘,造善业,因而才在赤瘤之中孕育了一颗明珠。」

    「只要此世坚持行善修行,便可蜕尽恶业,化为明珠转世,来世有绝大福缘。」

    「但可惜被有心人盯上,用了神医切瘤的幌子,将赤瘤之中的明珠取出,取走了这枚天生之宝!」

    「此事在海外闹过一阵,你好大胆子,瀚海国乃是夏后氏的血脉,你用他们的血养珠,若真招惹来夏后氏的人,便是你无常宗出身,只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老魔狠狠道:「还是老夫不小心,漏了一些线索,让佛门寻到了机会,差点摘了老子的桃子!」

    「什么天生明珠,明明是老夫辛苦得来的天蜈龙珠,也是老夫辛辛苦苦找到的养珠人材,整整守了六世五百年啊!」

    中年人只是微微一笑,面上颇有些不屑之意。

    他掌中托出一个木盒,淡淡道:「我只有一根草绳。」

    他打开匣子,里面果然只有一截草绳,被人缠绕成了一个草娃娃的模样。

    鬼公子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摇头道:「且,我以为是什么呢!还真是一截平平无奇的破草绳啊!」

    老魔头初也不接,但他黑袍之下的身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他停下脚步,低头拉了拉草帽遮住了自己的脸,才道:「这东西,是祭品!在鬼神眼中,这是至高至贵的祭品……」

    中年人突然看了看老魔,道:「元牝灵珠只怕不是你的底牌,那黑袍下面的才是。」

    花黛儿心想,难道他不知道无常宗阳神有偷取元神鬼身的法门?

    这黑袍下面,分明就是元神鬼身!

    中年人徐徐道:「我这一物,名为『诚』,乃是一日我将一截草绳交给我我一位忠仆,让他护送此绳去一个地方。路上他妻子老母被强盗所杀,与护送的人失散后,他卖掉了一双儿女,也要凑齐路费,将此物护送到我面前。」

    「我接过草绳的时候,他历尽无数苦难,身躯残废大半,却面不变色,心中没有一丝怨言,忠诚无比。」

    「因此,这绳上才凝聚了诚之灵情!」

    「乃是鬼神最为喜悦的美德,以德为祭,胜过你那珠子无数。」

    此话一出,鬼公子和那走阴老汉的脸色都有变化……

    老魔头却在木匣上嗅了嗅,摇头道:「可惜啊!它诚则诚矣,却不是至诚!」

    中年人神色微变。

    老魔道:「此绳是诚的,但你不诚!你交给那忠仆的不是绳子,而是一个盒子,等他辛辛苦苦护送到了,你才打开盒子,为的就是试探他心中是否有一丝怨言。」

    「因为你无法判断,这绳子上是否凝聚了至诚灵情。那忠仆果然没有一丝怨言,但心却不是至诚的了!」

    「所以你才要用这个木匣装著草绳。」

    「因为原本它就在匣中,有一部分『诚』依附在了匣子上!」

    中年人淡淡道:「我将草绳赐予了他,让他随时可以用此绳向我索取任何东西,便是我最宠爱的婢女,我拥有的任何财富,都可以给他,但他却一辈子没有向我要什么,这难道还不诚吗?」

    老魔淡淡道:「那为何他会将草绳编织成了小人的模样?上面除了诚,难道就没有一丝其他的东西吗?」

    中年人神情冷了下来,

    老魔感叹道:「这般奢侈,你究竟是哪个世家的人物?三流世家用财物装点自己的华贵,二流世家用礼仪凸显自己的高贵,唯有一流世家,才能滥用人来彰显自己的古老传承!」

    「天底下最贵的是人,那般人才到了老祖我的门下,这元牝灵珠随手可弃,便是古之天子,如今的皇帝,都必须要视这样忠诚的人为珍宝,你却将他的忠心用来祭祀鬼神!」

    「没有鬼神配得上这样的祭祀啊!」

    「如此奢侈的用人之道,你就算不是五帝世家的人物,也绝非如今那些可笑的天下郡望……」

    中年人收起盒子,平静道:「老祖好眼光!」

    鬼公子突然插话道:「我可没有你们这般的大手笔……我只有一顶红盖头,乃是一种红煞。」

    他取下盖头,放在手里摸了摸,然后盖在了头上。

    老魔看著他道:「这也是一项极好的祭品,它是用血染成的,但更是用仇恨染成的,你的仇恨会是鬼神最好的祭品!」

    鬼公子在红盖头之下的脸早已经看不到了。

    但在花黛儿心中的斩情神刀上,她却见得一道情丝如红线,情牵两心结一端。

    另一端的红线上空空荡荡,随著阴风飘荡……

    走阴老汉在身上寻摸著,不时露出一口黄牙,尴尬地笑了笑。

    老魔打断他道:「行了!你这般的老江湖,便是有底牌也不会翻出来,你身上的东西加上你的见识,足以应对许多,但凡轮不到我们这些东西出手的,就由你来解决。」

    最后,几人看向花黛儿。

    老魔和中年人这番做派,倒是十有七八是为了试探她这位最为神秘的傩师!

    花黛儿想了想,自己也有几种手段,但黄鼠狼却在她耳边道:「你这样说就能狠狠唬住他们,就说……」

    花黛儿檀口轻张,随著耳边黄鼠狼的声音,道:「这条路,是牵连著天上的一根线,一根风筝线!」

    话音未落,花黛儿自己心中亦如翻江倒海一般,风筝线,风筝线……

    恰好,她曾旁观大方真人窥探幽冥,也看到了两根风筝线!

    这里竟然是,竟然是……她就不应该往上走,只要往下走,见到金银童子,就什么都解决了!

    她在阴间是有天大靠山的啊!

    黄鼠狼得意道:「怎么样,这个秘密惊骇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是阴间鬼神的领袖土伯,亲口所说……」

    「阴风中有两条路,是两根连接著高天的风筝线,亦是两条走入幽冥最深处的阴路!我可比城隍知道的多!」

    「风筝线?」

    老魔几人异口同声,语气中都是不敢置信。

    但花黛儿已然完全有了底气,不待耳边黄鼠狼指点,她便淡淡道:「路的尽头,是高天万丈之鬼,你们准备的东西,没什么大用……」

    四道目光望来,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

    黄鼠狼却吓了一跳,小声道:「你别乱说话,前面的消息拿来吓唬他们已经够了,扯什么高天万丈鬼,要是到了路的尽头,他们发现端倪,这就玩砸了!砸了!我们还是快点抽个时间跑路吧!」

    「不然露了陷,他们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而四人心中都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高人……这素傩面之下,只怕是一尊无比古老,恐怖的大巫……极有可能是从三代神朝的幽冥走出来的老怪物!」

    霎时间,整条阴路陷入了寂静。

    花黛儿也是欺负这些走阴人最近没回过地仙界,不知道长安的异动。

    所有人想到自己走在阴风之中的一条风筝线上,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陌生的恐惧,尤其是脚下的古路越发诡谲,脚下的石阶都透著一种异质感。

    路的尽头,则更加莫测。

    老魔头久久才叹息一声:「这一言,才是真正的狠活啊!没有这一言,我们只怕都走不出这条路!」

    今天只有一更了,先存点稿维持每天的定时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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