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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篇:天国,神宫,银河,发簪,与你


迁徙的队伍在雪原上拖出长长的、疲惫的痕。

    小柒走在最前,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兽皮,每一步都陷进深雪里,风像刀子,刮过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她忽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天空。

    数不尽的龙类,如同迁徙的、燃烧的鸦群,正仓惶地掠过灰暗的天幕,朝着南方逃遁。

    它们身上带着伤,滚烫的龙血从撕裂的创口泼洒下来,如同降下了一场猩红的雨。

    那血滴落在大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带着剧毒。

    被龙血浸染的雪地迅速变得焦黑,裸露出的枯草瞬间蜷曲、枯萎,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过。

    瘟疫般的死亡气息随着龙群的轨迹在大地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只留下死寂的焦土。

    这哪里是迁徙,分明是一场由天空向大地倾泻的生命大屠杀。

    小柒的心猛地抽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埋葬了无数过往的北方。

    北极的天空,此刻正被一种异样的光芒笼罩。

    极光,不再是记忆中清冷流转的绸缎,而是浓稠得如同凝固的鲜血,泼满了整个北方的天际,红得刺眼,红得令人窒息。

    而在那血色的天幕之上,一道无法形容的、恢弘壮丽的银河横跨天际,从北极的深渊笔直地刺向无尽的南方。

    它像一道联接两个世界的桥梁,由碎裂的星辰和燃烧的光屑铺就,璀璨得惊心动魄,却又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永恒的哀伤。

    它就这样静静地悬在那里,望不到尽头,仿佛一道横贯宇宙的巨大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撼动世界的战争。

    看着那条冰冷的、遥远的银河,小柒的鼻子忽然一酸,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艾拉……那个银发如月华般流淌的女人,那个像神明般强大又偶尔流露出疏离困惑的女人,她离开了。

    路明非,那个从天国跌落、带着笨拙温暖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北方的故土,连同她短暂安息的“家”,都在那场神与王的战争中化作了冰海里的尘埃和天空坠落的火雨。

    种族的延续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她和她的族人,只能不停地、不停地向着未知的南方和东方跋涉,将那片被血与火彻底清洗、被极寒与死亡彻底封冻的故土,永远地抛在身后。

    战争,终于结束了。

    然而,祭祀神宫外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是胜利者的狂欢?还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无人说得清。

    两名神官侍女站在那株曾被视为神圣象征的巨大神木下,仰望着头顶那条横跨天际、挥之不去的银河。

    火焰在她们身后的神殿残骸中噼啪作响,映照着她们脸上深刻的茫然与哀戚。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艾拉。

    她那样神秘,如笼罩在月晕中的幻影,一举一动都带着凡人无法企及的神圣与威严。

    她那样圣洁,锦色的祭祀神袍上神木枝桠的纹路仿佛蕴藏着世界的真理。

    可有时候,她又那样平静,平静得近乎虚无。

    恍惚间,她们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冰冷的青石阶上,赤着的玉足悬在翻涌的云海之上。

    夕阳熔金般的余晖沉默地吻过她完美无瑕的侧脸,将她晕染成天边最后一抹温柔的晚霞,孤独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们从未知道,那时的艾拉,坐在那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坐在石阶上凝望云海的侧影,成了永恒而孤独的谜。

    而她们,也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战争结束了。

    属于龙族的、辉煌而残酷的时代,似乎也随着这场战争走到了尽头。

    逃的逃,死的死。

    曾经高悬于云端的秩序,彻底崩塌。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与释然。

    她们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背靠着那株燃烧的巨木,缓缓坐了下来。

    下一刻,炽热的、带着她们全部生命力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海潮,轰然从她们身上爆发出来。

    那火焰沿着神木嶙峋的躯干疯狂向上攀爬,贪婪地舔舐着每一根枝桠,每一片残叶,最终直冲天际,仿佛要将那倒映着银河的苍穹也一同点燃。

    当路明非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攀上那座可以俯瞰昔日神宫所在的雪山之巅时,映入眼帘的,是远比想象中更为彻底的末日景象。

    那条曾经连接大地与天国、庄严神圣的青铜天梯,早已从中断裂,巨大的残骸扭曲着砸进冰海,激起浑浊的浪涛。

    一根根曾经撑天而起的青铜巨柱,如同被巨人折断的脊梁,轰然倒塌,将本就破碎的冰面砸得粉碎。

    汹涌的海浪如同挣脱牢笼的远古巨兽,在断壁残垣间咆哮、嘶吼,吞噬着一切残存的痕迹。

    云层之上,那些由精妙炼金术构筑的、四通八达的空中道路,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崩裂、坍塌。

    曾经神明栖居的云端国度,此刻正分崩离析,燃烧着,哀鸣着,如同陨落的星辰般从天穹坠落,砸进下方冰冷无情的深海,溅起滔天的水柱与死亡的泡沫。

    这场由神祇与皇帝掀起的最终之战,已将旧世界的一切根基彻底摧毁。

    象征着祭祀神宫无上权威与神圣的苍天神木,那株枝叶曾触及天穹的巨树,此刻也未能幸免。熊熊烈火包裹着它庞大的躯干,贪婪的火舌吞噬着它每一寸木质。

    树体发出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开始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倾斜。

    它带着燃烧的树冠,带着整片似乎被它支撑的天空,绝望地、沉重地砸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景象,比任何预言中的末日景象都要来得真实而惨烈。

    “轰——”

    神木坠海,仿佛天倾。

    脚下的大地如同垂死的巨兽般剧烈地痉挛、震颤,空气发出刺耳的、不安的嗡鸣,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击下走向彻底的崩裂。

    大海被彻底激怒了,掀起了数百米高的、遮天蔽日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汹涌地扑向残存的陆地。

    曾经高耸的祭坛、散落的部落……一切的一切,都被这愤怒的海水无情地淹没、冲刷、抹平。

    无数的生命,无论是高贵的龙类还是卑微的人类,都在瞬间消失于这滔天浊浪之下,连一声最后的叹息都来不及留下。

    这场由神明陨落引发的、史无前例的灾难,持续了漫长的数月。

    当狂暴的海水终于带着满足退去,当大地的颤抖渐渐平息,曾经孕育了无数秘密与辉煌的北极圈,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绝域。

    严寒以数倍于前的酷烈重新统治了这里,将一切生机彻底冻结、碾碎。

    目之所及,唯有冰封的死亡。所有的生灵,都已在这场浩劫中被彻底抹去。

    在当初艾拉那轮残月般凄美坠落的冰海之上,如今已被更厚、更坚硬的冰层彻底覆盖。

    尼德霍格,那位曾经至高无上的皇帝,在遭受了命运之枪的致命一击后,依旧降下了祂最严酷、最彻底的刑罚。

    祂以无上伟力改写了洋流的路径,灭绝了此地所有的生机。

    一座高达上百丈的、由万载玄冰与断裂的世界树枝干凝结而成的巨型十字架,如同墓碑般矗立在这片被祂命名为“处刑之地”的核心。

    十字架通体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气,终年被极致的严寒和永不消散的死亡风暴所笼罩。

    这里成为了绝对的禁区,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此地存活下来。

    路明非站在距离那冰封十字架很远的地方,远远地凝望着。

    凛冽的寒风卷着冰碴,抽打在他脸上,生疼。

    但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钉在那座象征着终结与惩罚的巨物之上。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迟来的顿悟攫住了他。

    他发现,即使到了此刻,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他依然不懂艾拉。

    他依然无法真正理解那个如神明般高高在上、完美得近乎虚幻的女人。

    她明明很多时候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幽香,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偶尔泄露的、不属于凡尘的体温。

    可他们之间,却始终横亘着一种无形的、无法逾越的距离。

    那距离时隐时现,有时在篝火旁她安静的侧颜里显得很近,有时在她眺望云海时疏离的眼神里又变得遥不可及。

    那个女人,仿佛早已洞穿了他的一切,他的执着,他的目的。

    甚至他曾经走过的、那条布满荆棘与悔恨的路,似乎都在她那双平静无波的黄金瞳下无所遁形。

    而他呢?

    他从未读懂过她。

    她神秘如深潭,疏冷如寒月,威严如山岳,完美如神祗……她完美契合了世人眼中对神明的一切想象。

    在那些共同“扮演”人类、在聚落里生活的平淡日子里,路明非曾一度以为自己慢慢触摸到了她的内心,以为自己理解了那份沉默下的孤独。

    可直到此刻,站在这个由她燃尽生命换来的、冰冷死寂的终结之地,他才悲哀地看清——他从未真正明白过她内心深处那团足以撕裂命运、焚毁世界的火焰究竟是什么。

    她和路明非曾经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从未依靠过任何人,无论是面对背叛的贝丽莎娜,还是面对毁灭性的尼德霍格。

    她似乎永远挺直着脊梁,即使在最惨烈的战斗中,她的目光也从未流露过一丝脆弱的情绪。

    她强大得无懈可击,无论是力量还是意志,都完美得令人绝望。

    或许,她早就无比坚定地选择了这条路,就像路明非执着地奔向他的宿命,哪怕头破血流。

    她之所以愿意和他一起去做那些在她眼中可能无比“无聊”的人类琐事——在风雪中寻找食物,挤在简陋的山洞里,围着篝火跳舞,甚至容忍他那笨拙的梳头。

    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一种纯粹的好奇?

    一种在彻底走向终局之前,想要以“人”的身份而非“神”的姿态,去体验一番这短暂红尘滋味的念头?仅此而已。

    她终究还是把他留在了安全的尼伯龙根,被她影响过的尼伯龙根。

    在她看来,路明非终究是不属于这个战火纷飞、注定毁灭的时代的,

    就像她,那位从灵魂深处属于这片古老战场的白色祭司皇帝,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路明非那个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一样。

    在处刑之地边缘的刺骨寒风中,路明非看见了贝丽莎娜。

    这位曾经倨傲、野心勃勃的大神官,此刻身上的神官长袍沾满了冰屑和灰烬,曾经璀璨的黄金瞳也黯淡了许多。

    她脸上那份惯有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算计,似乎也被这极地的严寒和战争的结局彻底冻结、消磨殆尽了。

    她只是默默地、有些蹒跚地走来,如同一个迷失在雪原上的普通妇人,无言地站在路明非身边,和他一同望向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象征着绝对终结的冰之十字架。

    即便是强大如她,也无法再深入那片被尼德霍格最后意志诅咒的核心区域一步。

    “已经……结束了。”贝丽莎娜的声音很轻,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对路明非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空洞的目光投向那片埋葬了艾拉的冰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雪的呼啸。

    过了许久,贝丽莎娜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和疲惫。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她轻声问道,没有看路明非,仿佛只是在对着虚空发问。

    她从未看得起人类,视他们如草芥蝼蚁。

    她也从未正眼看过路明非,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艾拉身边、被她庇护又最终被她留下的普通人类。

    路明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

    在艾拉的选择和结局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明白……”贝丽莎娜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低喃着,像是陷入了无法解开的迷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到刺肺的寒气,仿佛想借此压下心中的翻涌,“她……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两样东西。”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血色极光映照的、横贯天宇的巨大银河。

    那银河的光芒冰冷而永恒,如同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横亘在世界躯干上的巨大伤疤。

    “一样,是天上那道银河,它像一道刺目的伤痕,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曾在这片天空下绝望挣扎过的生灵,要抬起头……看看这由她的生命之火灼烧出的、无法磨灭的印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不解。

    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悯。

    这就是龙族的复杂吧。

    “另一样……”贝丽莎娜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她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簪子。

    一支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木簪,与这片冰天雪地的肃杀和头顶银河的恢弘格格不入。

    “我想,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没有找到她……这是她……”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这是她湮灭之后,我唯一能找到的、与她有关的东西,我想,这只能是给你的。”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贝丽莎娜掌心的木簪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贯穿了他的心脏,猛烈的悸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他给她梳头时,随手削制、送给她的那支最普通不过的木簪。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极其珍重地从贝丽莎娜冰冷的手心中捻起了那支轻飘飘的木簪。

    粗糙的木纹硌着他的指腹,却传递出一种异样的、直达灵魂的温热。

    贝丽莎娜看着路明非接过发簪,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她无法理解的情绪,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刻的困惑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轻蔑的叹息:

    “我不明白,艾拉为什么会保护这东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着一点质问,“在那样的最后时刻,命运之枪都崩断了,她的身体连龙鳞都彻底碎裂湮灭,她为什么不用那最后的力量去寻求一丝渺茫的生还希望?

    或者,哪怕留下一粒能孕育新生的种子?却偏偏要,保护这样一件……”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支簪子的微不足道,“毫无意义的东西?”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是神明对凡尘毫无价值的留恋。

    是强大如艾拉也会犯下的、致命的错误。

    说完,贝丽莎娜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也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无解的问题和沉重的氛围。

    她没有再看路明非,也没有再看那支在她眼中毫无价值的木簪,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裹紧了残破的神官袍,一步一步,蹒跚地、孤独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身影很快被白茫茫的世界吞没。

    只有她最后那句带着浓浓不解与否定的话语,仿佛还凝结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这毫无意义。”

    路明非站在原地,风雪肆虐。

    他低头,紧紧攥着掌心那支残留着微弱余温的木簪。

    粗糙的木质纹理,此刻却仿佛带着那个银发女子指尖的温度。

    贝丽莎娜永远不会懂。

    她只看到了神枪的崩裂、龙鳞的湮灭,却看不到这小小木簪所承载的,是艾拉在焚烧一切、冲向宿命尽头时,唯一想要保留下的、属于“人”而非“神”的温度。

    也许,她早有预感,她对抗的从来不是尼德霍格,而是这个世界,是世界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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