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吃完饭，母亲把碗筷收拾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裹。
她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钞票，整整齐齐地码着，百元的蓝票子，厚厚一沓，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她把那沓钱推到沈峰面前，“这是三千块，你拿着。”
沈峰看着这捆钞票愣住了。
以前他对钱没有概念，可现在他知道三千块意味着什么。
母亲在服装厂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除去房租、吃饭、水电，每个月能剩多少他心里有数。
三千块，母亲不吃不喝三年都攒不下来。
“妈，这钱哪来的？”沈峰一脸疑惑。
母亲笑了笑，“这是我的私房钱，偷偷藏起来的。快拿着。”
原来是这样，解开疑惑的沈峰却摇了摇头。
“妈，我用不了那么多。我打听过了，我们学校四年学杂费、住宿费一共也就四百块。”
“听说家里困难的还能申请减免。我在学校省着点，再去找个家教什么的，拿个几百块就够了。这钱您赶紧存起来。”
看着儿子如此这么懂事母亲，很是欣慰摸着儿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穷家富路，傻孩子。到了学校不只是要学习，还要交朋友，还要谈恋爱。这钱你拿着。”
沈峰还是摇了摇头，把钱又推了回去。“妈，我还不想这些事情，以学业为重。”
“这钱放在你这里最安全。”母亲又把钱推了过来，解释道：“咱们家还欠着债呢，要是被债主发现了，那就一分都没有了。放你那儿，妈需要的时候，问你拿。”
这个理由让沈峰沉默了。
母亲说得确实有道理。
要是真被收走了，家里万一有个急事，那可就麻烦了。
沈峰点了点头，把那个蓝布包裹接过来，放进藤编箱子最底下的夹层里，用衣服压好。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他床边，说了很多话。
她说父亲是个好人，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说让他以后千万不要做生意，就当个老师，安安稳稳地站在讲台上，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替谁背黑锅。
找老婆不用太漂亮，但一定要会照顾人。然后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好。
“峰峰~”母亲看着沈峰，最后说道，“答应妈妈一件事。”
“不要留在京海，这里太复杂了。找一个小地方，越小越好，越远越好。”
“小地方的人淳朴，善良，没有那么多斗争。你就在那样的地方待一辈子，妈就放心了。”
沈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母亲瘦削的脸，看着她深陷的眼窝，看着她鬓角那些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白发，心里翻涌着，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沈峰感受到母亲指腹上磨出的硬茧刮过他皮肤时的粗糙感。
一个月后。
沈峰接到了京海打来的电话。
九月初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晒得栏杆烫手，空气里全是樟脑球和汗水的味道。
沈峰握着听筒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旁边有同学在打闹，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声喊着谁的名字，窗外操场上的喇叭正在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
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语气很小心，绕了好几个弯才把话说清楚。
“沈峰，母亲出了意外，请尽快回来一趟。”
最后短短的一句话，让沈峰感觉天旋地转，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沈峰~你在听吗？沈峰~”
“我母亲……出了什么意外？”
对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先回来吧，到了派出所我们再跟你细说。”
二十几个小时后，沈峰回到了京海，他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民警，姓方，脸也很方，说话带着京海本地口音。
他把沈峰领进一间小办公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交握搁在桌上。
“昨天上午，邻居看见你家门没关，进去后发现的。我们到的时候，你母亲已经走了。”
“法医做了初步检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床头柜上有一个安眠药的空瓶子。”
方警官停了一下，给出结论：“初步判断，是过量服用安眠药。”
“不可能。我母亲不可能自杀。”沈峰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否定方警官的结论，“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还给我做了红烧肉，她还......”
方警官没有接话，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沈峰面前。
袋子里是一张纸，上面有几行字。
笔画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峰峰，妈妈对不起你。你长大了，要好好活着。】
沈峰安静下来，盯着那张纸。
最开始，沈峰的脸色是平静的，可渐渐地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他把证物袋抓在手里，隔着那层塑料摸着那张纸上的字，来来回回地摸。
似乎摸得不是字，是母亲在黑板上写五线谱的手。
是那个能弹出《致爱丽丝》的手。
是那个夜里做着针线活，布满老茧的手。
终于，沈峰哭了。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喉咙深处发出的哀嚎。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证物袋上，顺着塑料袋滑下去，滴在桌上。
方警官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拿出手帕放在沈峰面前。
(https://www.02shu.com/12_12913/36328041.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