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去病4

卫子夫诞下公主的三个月后，唐玉随金俗入宫给王太后请安，恰遇卫夫人抱着公主前来。

殿内暖意融融，众人围坐一处，逗弄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聊着长安近来的坊间八卦，气氛其乐融融。

唐玉凑上前，盯着小公主白嫩的脸蛋，语气认真地夸赞：“妹妹长大后定是个美人。”

混迹贵妇圈这几年，她早摸透了秘诀。

逢人便夸，百试百灵。

卫子夫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花苞头，眉眼温柔。

“阿玉才叫长得漂亮呢，陛下之前还说，见了那么多小孩子，就阿玉长得最灵秀。”

唐玉立刻咧开嘴，露出无齿的笑容，小嘴抹了蜜一般。

“但我只是个小孩子，夫人才叫美丽动人。”

卫子夫笑得更开怀，说起家常道。

“还是女郎可爱，我阿姊家有个小郎君，自打会说话走路，日日舞刀弄枪，仆人们天天跟在后面追，拦都拦不住。”

王太后正捏着小公主的小手逗弄，闻言笑着接话。

“是那个叫霍去病的小郎君吧？我记得这名字，是陛下亲自取的。”

“正是他。”卫子夫点头笑，“整天总嚷嚷着要骑大马，让他舅舅卫青头疼得很。”

唐玉心里一动，总觉得这名字莫名亲切，仰头好奇问。

“夫人说的小郎君多大了？我见过吗？”

卫子夫摇了摇头：“比你小一岁呢，往后家宴定能见到。”

唐玉笑着点头，没再追问，转头又跟着众人逗起了小公主。

待卫子夫抱着公主告退，殿内的气氛便淡了几分，王太后拉着金俗的手，聊起了朝堂上的外戚形势，言语间满是对窦氏打压王氏的不满。

这样的话题，这几年在王氏亲眷间从未停过。

连刘彻这位天子，前几年都屡被窦太皇太后掣肘，更何况旁的王氏族人。

一众人心照不宣，同仇敌忾，每次碰面总要蛐蛐窦氏几句。

然而在这个以孝道治天下的大汉，窦太皇太后是定海神针，无人敢公然反抗她的政令。

所以大家也只能私底下发泄怨气了。

不过唐玉觉得，皇帝舅舅刘彻看似隐忍，实则早有打算。

老太太年事已高，只需熬上几年，静待时机便是。

谁都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建元六年夏季，窦太皇太后驾崩。

繁重的葬礼刚落幕，整个大汉朝堂便迎来了翻天覆地的权力大洗牌。

王太后的弟弟田蚡即刻被拜为丞相，王氏外戚一朝登顶，风头无两。

作为王太后亲女的金俗，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修成君府的门庭，比往日更甚。

那些攀不上王家、田家门路的商人乡绅，纷纷转投唐家，各式礼品流水般送进府中，络绎不绝。

这般场面，根本无从杜绝。

唐玉索性让已稍长几岁的唐石学着识人辨物，整理送来的礼单。

“送礼的人未必都是废物，若能挑出几个有真本事的，也好给舅舅举荐，也算咱们尽份心。”

唐石虽仍不喜读书，却听妹妹的话，认认真真应下，日日跟着府中老吏学着甄别人才。

一众王氏外戚中，最是骄奢的，当属丞相田蚡。

一朝翻身，他便大肆扩建府邸，广收贿赂，金玉古玩、美人歌姬，府中堆积如山，奢靡程度令人咋舌。

前些日子唐玉随金俗去田府赴宴，见了府中的排场，也忍不住心头震撼。

她实在不解，皇帝舅舅刘彻的脾气，素来算不上宽容，舅公田蚡怎就忘了刘家前几任外戚的下场。

但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娃，这些朝堂权贵间的事，自然轮不到她置喙。

平日里依旧混迹在贵妇圈，赏花赴宴，吃喝玩乐，不关己事，便高高挂起。

只是旁人不知，这几年唐玉从未闲着。

当年从空间取出的棉花种子，经几年的培育试种，早已成功扎根结果，产量逐年递增。

又花了两年时间，从府中仆役与民间工匠里，挑出手脚灵巧、心思活络的，慢慢摸索着棉花制布的法子。

这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一步，便是做出轧花车，分离棉花纤维与棉籽。

将棉花放入车中辊轴间，摇转辊轴挤压，棉籽从缝隙脱落，方能得到干净的皮棉。

这一步，前年便已摸索成功，只是彼时棉花产量低，仅够小范围尝试。

去年扩大种植后，才真正开启后续工序。

将皮棉铺在弹花凳上，用弹花棰敲击弓弦，借弦的震动把棉絮弹松弹匀，揉成蓬松的棉胎；再用纺车将棉胎纺成棉纱，最后用织布机织成棉布。

几番工序，耗时数年，唐玉才终于做出了第一床纯棉花被。

如今的她，其实偷偷练武之后已经不怕冷了。

可摸着棉被绵软厚实的触感，唐玉还是满心欢喜。

她清楚棉花这东西，远比丝麻更适合天下百姓，若是能推广开来，定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这一年秋季，府中棉花大收，足够做出几十床棉被。

唐玉便让人赶制出来，给王太后、刘彻，还有平阳公主等几位亲眷，各送了一床。

这些年，各位长辈对她赏赐颇多，小金库早已鼓鼓囊囊，送棉被既算回礼，也藏着她的小心思。

这棉花，若能被朝廷重视推广，便是给皇帝舅舅送了份大礼，往后的赏赐，自然也不会少。

不出所料，王太后收到棉被，只觉绵软舒适，满心欢喜，夸唐玉灵秀聪慧，当即赏了大批丝绸金饼。

可刘彻不同。

刚手握大权，正欲大刀阔斧整顿朝纲、施政利民的他，收到这床看似普通的棉被，竟一眼看出了不寻常。

他并未将其当作寻常的珍玩好物，反倒立刻派人去修成君府，询问这棉被的材质与做法。

待得知这竟是唐玉亲手试种的棉花所制，且棉花能在田地里大面积种植时，刘彻瞬间不淡定了。

若这棉花真能推广至天下，这可是惠及万民的大功业！

到那时天下民心自然规复。

刘彻当即决定，亲自去修成君府一趟。

唐玉得知皇帝舅舅驾临，倒也不意外。

她早料到，舅舅定会看出棉花的价值。

可当她站在府门前，看着刘彻走下马车，身后还跟着一个眉眼英气、身姿挺拔的小郎君时，还是愣了愣。

这小郎君，她还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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