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舆情转了向
江一鸣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四周整齐的文件柜与墙上悬挂的行政区域图。
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而凝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持续播放着那条关于“养殖户上访”的短视频。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重复观看,每一次他都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从人群的表情到横幅上的字迹,甚至背景里的环境细节,都一一仔细辨认,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省长,舆情还在持续发酵,形势不容乐观。”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语气急促地汇报道:“宣传部的同志刚刚再次联系,他们强调如果继续不作出回应,舆论可能会进一步失控,甚至引发更大的问题。”
江一鸣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告诉他们,再等一等。”
“可是省长,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我说了,等一等。”
江一鸣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秘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说,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视频低低的播放声。江一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整合着所有已知信息。
渐渐地,一种清晰的判断在他心中形成……这绝非一次简单的舆情事件,而更像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围猎行动。
那些养殖户在视频中的“控诉”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委屈,但江一鸣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的真相。在省里推进的人居环境整治工作中,省政府从未下达过任何“一刀切”关停小型养殖场的指令。恰恰相反,所有下发的文件都明确要求“分类施策、疏堵结合”,对于合法合规经营的小型养殖场,政府不仅不应简单关停,还应主动提供技术指导和资金扶持,帮助其转型升级。
因此,眼前这些所谓的举报材料,分明是有人故意曲解政策、断章取义,企图混淆公众视听,制造对立情绪。
而其背后的目的,几乎不言自明。厉文龙的案件正处在审讯的关键时期,对方急切地需要一个理由来分散他的注意力,甚至试图逼迫他在压力下做出让步。
江一鸣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邦政厅长,厉文龙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嘴巴很硬,什么都不肯交代。”
电话那头传来吕邦政的声音:“但他表现得越来越焦虑,已经好几次提出要见律师,我们都依法予以拒绝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他很可能是在等待外面的人帮他运作,想办法脱身。”
“那就继续审,不要放松。”
江一鸣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波动。
“明白,我们专案组正在抓紧时间,加大审讯力度。”
吕邦政应承下来,随即语气转为关切,询问道:“江省长,您那边的情况还好吧?舆情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吕邦政如今与江一鸣站在同一战线。
虽然此前两人并未共事过,但这次被抽调进入专案组,与江一鸣并肩作战,他承受了来自多方的巨大压力。尽管如此,他始终坚定地扛住了所有压力。一方面是因为他相信江一鸣的判断力和为人,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知道,省委杜家乐书记是站在江一鸣身后的。跟随江一鸣,就意味着跟随杜家乐,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因此,即便旁人用各种方式试图诱惑他妥协或松懈,他都未曾动摇过。
然而,眼下江一鸣深陷舆论漩涡,倘若江一鸣无法挺过这一关,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恐怕都将付诸东流。
“没什么大不了的。脏水泼得越狠,反而说明他们越是心虚。”
江一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吕厅长,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坚定信心,继续坚守我们的底线,绝不向任何压力低头。相信我,曙光很快就会出现!”
“江省长放心,我绝不会动摇,更不会退让半步。”
吕邦政郑重地承诺道,语气十分认真:“那您先忙,我不多打扰了。”
结束与吕邦政的通话后,江一鸣略作思索,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打给了他的五哥江永晨。
“五哥,你那边的情况现在进展如何了?”
江一鸣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之前委托五哥江永晨帮忙盯紧那个涉嫌售卖文物的神秘人物,并设法将对方引诱到香江市,以便布置实施抓捕。
“人已经成功引到香江了,但对方非常警惕,至今还没有公开露面。”
江永晨在电话那头汇报道,声音压得有些低:“这个人显然受到了厉文龙被抓的影响,行事变得格外谨慎。不过好在,我最初与他建立联系、取得信任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动厉文龙,所以他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我这边。但我估计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再加把劲,想办法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好,我这边也会再协调一些人手和资源过去,争取创造机会,务必把对方留在香江。”
江一鸣部署道:“你这边一旦有任何新的消息或进展,立刻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交给我。”
江永晨干脆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担忧起来:“对了,一鸣,我看网上现在关于你的负面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是不是厉刚那个老家伙,看你动了他儿子,就故意在背后搞鬼,给你泼脏水?”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指向他,不过你推测的这种可能性确实不小。”
江一鸣没有否认,但语气依旧镇定:“五哥,你不用为我担心。大风大浪我又不是没经历过,眼下这点风浪,我还扛得住。”
“那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这么欺负,我得想办法帮你反击。”
江永晨的语气认真起来,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切。
“真的不用。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守在香江,把那边的事情办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江一鸣温和而坚定地劝说道。
“你放心,香江这边的事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永晨虽然嘴上应着,心里却并没有放弃帮助弟弟的念头。他暗自思忖,在其他方面或许他使不上力,但他之前成功安插了刘健在厉文龙身边潜伏。他相信,刘健手上一定还掌握着不少尚未抛出的的信息。
结束与江一鸣的通话后,江永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找到了刘健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听起来。“晨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健刻意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语气里透着一股紧张与不安。
“怎么回事,你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跟做贼似的?”
电话那头的江永晨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带着疑惑追问道。
“唉,别提了,我现在处境很不妙,宁江市警方正在全力搜捕我,我只能到处躲藏,根本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刘健的声音更轻了,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宁江市的警方为什么要抓你?你犯了什么事?”
江永晨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晨哥,你忘了吗?之前你让我转交的那些材料,你不是都提交给纪委了吗?虽然厉文龙是整件事的主谋,但我也是具体执行的人之一。现在厉刚为了给他儿子出气,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把我抓进去,顺便把很多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让我当替罪羊。”
刘健长叹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疲惫。
“马市长难道没有出面帮你说句话吗?他之前不是答应过会关照你的吗?”
江永晨想起这层关系,连忙询问道。
“马市长的确是出面帮我打过招呼的,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被逮进去了。但你也知道,厉刚在宁江市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别说很多人看他的脸色行事,光是那些和他利益相关的人,就都不会放过我,都想把我弄进去才安心。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东躲西藏,整天提心吊胆的。”
刘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应该想到厉刚会报复。你别急,我这就给马市长打电话,请他帮忙安排你离开宁江。你直接来香江,我最近也在这边,以后你就主要在香江开展工作,这样既能避开厉刚的纠缠,也能重新开始。”
江永晨当机立断,提出了解决方案。
“太好了!只要能离开宁江,去哪儿都行!就算让我到香江当个保安我也愿意!”
刘健连声答应,语气急切。
这些年在宁江,他也不是白混的,深知那些人表面道貌岸然,实际心狠手辣。他要是继续留在宁江,说不定哪天就“被消失”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那我先协调安排,等你平安到了再说。”
江永晨挂断电话后,立刻联系了马奇运。
因为江一鸣的关系,他和马奇运早已相熟,所以电话接通后便直入主题。
马奇运一听是这事,也没有推辞,当即动用关系,暗中将刘健送出了宁江市。
刘健顺利离开宁江后,立即搭乘航班飞往香江。
江永晨亲自到机场接他,并把他安顿在自己早前在香江购置的一处房产里。
“晨哥,你在香江也买了房子啊?”
刘健走进这套位于半山腰的复式公寓,四处打量,忍不住感叹:“都说香江房价高得吓人,你这套房子,恐怕得花不少钱吧?”
“你好好干,将来也有机会买一套属于你的房子。”
江永晨没再多聊闲话,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你之前和厉文龙混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那种场面劲爆的时候?”
“当然有!我感觉厉文龙这人有点狂躁症,情绪一上来根本控制不住,整个人就像一头疯牛。就前几天,他还在KTV里把一个女孩打得头破血流,场面特别吓人。”
刘健回忆道:“不过这种事,看着严重,其实也就是皮肉伤,没伤筋动骨。而且事后他们用钱摆平了,所以我觉得就算把视频给你,可能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之前就没跟你说。”
“要的就是这种视觉效果强烈、能引发舆论关注的片段。”
江永晨眼睛一亮,说道:“人不一定要伤多重,但场面一定要够冲击,能激起公愤。”
“可厉文龙现在不是已经被抓了吗?再曝光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刘健不解地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你把视频拷贝给我吧。”
江永晨没有多解释,只是伸手示意。
刘健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U盘里调出那段视频文件,递了过去。
江永晨拿到后,立即动用人脉,将视频上传至网络,并投入资源加速传播。
视频画面中,一个年轻男子在KTV包厢里毫无预兆地暴怒而起,一把夺过旁边女孩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她的额头。女孩当场倒地,鲜血从额角涌出,她失声尖叫,却被男子死死掐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视频只有二十六秒,但每一秒都令人窒息,充满暴力与恐惧。
视频本身没有配任何文字说明,但经过大量转发与讨论,迅速在全网发酵。
网友们群情激愤:
“这种人渣,父母是怎么教的?”
“这是谁家的少爷?简直无法无天!普通人在他眼里算什么?”
“必须严查!不仅要查他本人,还要查他背后有没有保护伞!没人撑腰敢这么嚣张?”
舆论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截图留存,有人转发扩散,有人直接@相关部门要求回应。
而此时,厉刚正在办公室里浏览着网上关于江一鸣的各类负面消息,看到舆论持续发酵,甚至有小道消息称上级将介入调查,他心里正暗自得意。
然而,下一秒,他就刷到了一个突然冲上热榜的新话题。
他原本没打算点开,但预览图上那张熟悉的脸——正是他的儿子厉文龙,这让他心头一紧,立即点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厉刚便怒火中烧,这样的视频竟然流传到了网上。
这种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后,这将对他及儿子的声誉与形象带来巨大的冲击与负面影响。厉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迅速通过电话联系各方关系,紧急部署人员试图删除或限流相关视频内容,并极力压低话题的公众关注度。他深知,只有等到舆论的热度逐渐冷却、公众注意力有所转移之后,自己才能更从容地采取后续措施进行处理。
然而,就在相关话题的热度即将回落之际,另一段视频片段突然在网络上曝光,令厉刚措手不及、倍感压力。
这段视频时长仅为四十八秒,但画面清晰稳定,录音也十分清楚,内容极具冲击力。
视频中,一名年轻男子在机场安检通道被几名便衣人员拦下,该男子情绪激动,先是高声叫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随后将手中的旅行包猛烈砸向面前的便衣人员。在被多人制服的过程中,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敢动我?我爸是厉刚!”
这段视频的标题直截了当,只有一句:“我爸是厉刚”。发布该视频的是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实名认证账号,账号简介注明其为“资深媒体人、时事评论员”。视频上线后不到十分钟,播放量就突破了五百万次,引发了网友的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
评论区迅速沸腾,网友们纷纷留言表达震惊与质疑:
“视频里的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和之前打人视频里的是同一个人?这也太嚣张了吧?”
“我反复对比了一下,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他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这么胆大妄为?”
“他不是自己喊出来了吗——‘我爸是厉刚’。只要查清楚厉刚是谁,就明白他的背景了。”
“我们东江省好像真有一位叫厉刚的领导,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去查了一下,确实有一位叫厉刚的市委书记,不会真是他父亲吧?求知情人告知!”
“肯定是他儿子,你们仔细看长相,两人很像。不是他儿子,敢这么猖狂吗?”
“这种事可不能乱传,万一弄错了,传出去可就惹麻烦了。”
网友们持续热议,不断挖掘信息。
很快,就有人将厉文龙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公布出来,并指出他与厉刚籍贯相同。再结合其他流传出的佐证材料,以及厉刚本人及其单位未在第一时间公开辟谣,越来越多网友确信,两段视频中的当事人正是洪山市委书记厉刚的儿子。
公众对特权行为普遍抱有反感和抵触情绪,尤其是当这类行为公然挑衅法律与社会公义时,网民的反应更为激烈和集中。不少官方媒体也相继发声,呼吁当地有关部门尽快回应公众质疑,给出清晰、透明的说明,以维护公信力与社会秩序。
厉刚这边刚刚勉强压下了打人视频的热度,谁知“我爸是厉刚”相关话题又迅速引爆网络,直接登上热搜榜首。甚至有不少网友以此为题展开造句大赛,创作出各种戏谑调侃的句子,例如: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我爸是厉刚”、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爸是厉刚”、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厉刚”等等。
于是,舆论焦点迅速从最初的“养殖户上访”事件,彻底转向了“我爸是厉刚”这一话题。
#我爸是厉刚#的标签在短时间内冲上热搜第一,相关阅读量在几小时内就突破亿次。
与此同时,原本备受关注的“养殖户上访”议题,已被这股更强劲、更具话题性的舆论洪流所完全淹没。
整个舆情反转的速度之快、影响之广,远远超出了厉刚最初的预料与控制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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