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8章

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祖大寿一众将领偕同东厂督公亦游走各处兵营哨岗与兵同乐，所到之处自也是热闹非凡，但这种热闹比之太子爷的时候多了几分局促和拘谨。

  脸上稚气未消的太子爷那是放开了架子真心的士兵们一起玩耍，但这些功成名就的将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的那份洒脱，说白了就是阶级鸿沟，就好比底层百姓遇见个市长什么的没啥反应，不会去套近乎也不会去打招呼，因为他知道市长不会鸟他甚至不愿意搭理他，但遇到了总统，他们就会非常热情的涌过去打招呼，而总统也会很热情的回应

  太子爷来的时候他们不需要施礼只是一个劲的欢呼和凑上去试图说句话或者有肢体接触一下，但这些将领跟前那么可不敢那么散漫和没规矩，心里也是开心的脸上也是有笑意的，嘴上喊着大人，将军，但礼不可少规矩不可废，可欢呼但不能聒噪，更不能没大没小的凑过去想勾肩搭背的。

  在各处兵营里走了一圈后常宇几人便开始吃年夜饭。

  算不上丰富，但在军中已是极其丰富。

  别人的年夜饭都是欢声笑语，各种吹牛逼各种美好的期盼，但他们这一桌却非常安静，甚至几人神色还比较凝重。

  因为年夜饭对他们来说其实也不过一顿平常的饭，也要和平常一样商议军务。

  整个松山堡除了他们这一桌外，几乎都沉寂在欢快的气氛中。

  而最忙碌的当数那些朝鲜兵，因为城中的后勤几乎都是他们在做，但他们也是最最开心的那一拨人，只因为明军当他们是人看，只因他们和明军的待遇是一样的。

  当然了，这城中还有一群人没被当人看。

  就是那些清军俘虏。

  按照祖大寿的意思是直接砍杀。

  但常宇则犹豫不决，留下一句再议，暂且得以苟活，但日子却过的相当惨，数百人被关在几个大房子里，吃喝拉撒睡都在屋里，以至于里头臭气熏天。

  除了臭不可闻外，还冷还饿。

  每天每个人能分到一个窝头都算好的了，有时候两三天才吃上那么一口，饿不死，但绝对饿！

  短短半个多月这些俘虏便被饿的瘦骨嶙峋，走路都打晃，但却命硬的很愣是没死一个，没一个饿死的也没一个病死的更没一个冻死的。

  不得不说清军的身体素质是真扛折腾。

  这或许是自小在恶劣环境下长大塑造出的强悍意志，为什么不说是强悍的肉身呢，因为后世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满人和蒙古人都是游牧民族，自小就是喝奶吃肉，身体高大又强壮！

  其实不然，且恰恰相反，大部分甚至可以说百分八十以上的游牧民族都是营养不良的，他们严重缺乏碳水！

  游牧民族吃肉喝奶，但也仅是极小一部分人才能吃上肉，大部分牧民和普通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口肉的，多以野草和奶制品充食，只有权贵阶级才能天天大肉，又或那种私兵的口粮会比普通百姓好些。

  满人属于半耕半牧，伙食营养依然比不得关内百姓的荤素搭配，而营养师决定身体素质和身高体格的重要因素。

  所以不要被电视剧误导，好像满人和蒙古人随便一个都是体格高大健壮如牛。

  不，大部分人身材都和中原百姓无差别，甚至还不如，要不然也不会自秦汉以来几千年都被中原兵按地上摩擦。

  当然了也有被反摩擦的时代。

  但终究还是被中原摩擦的多。

  可为什么满人和蒙古人大部分人营养不良身体素质不行，但打起仗来那么凶悍呢，这就是生长环境使然。

  说白了，就是他们有着人的最原始的野性，只有保留这种野性也才能在那种恶劣环境中生存！

  反之，中原人日子的过的饱暖舒适早没了那野性。

  屠元刚走到门口就被臭味熏的想吐，这特么的确定不是茅坑？

  在屋子外深呼几口气然后捂着抠鼻走了进去，地上躺着的全是清军俘虏，即便奄奄一息，但眼神中都还透着一股狠劲。

  屠元用脚踢了踢几个，从中选出一个中等身材的清军俘虏，随即便被两个亲卫给架到屋外。

  那清军俘虏一脸惊恐，他以为是要被砍了

  却哪知递过来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大碗肉汤，这俘虏眼睛立刻放了光，死就死吧得先吃饱了，夺过来就是狼吞虎咽，却差点被噎死过去。

  待其吃完后，屠元才开口“过两天帮我揍个人，狠狠揍，只要将他揍倒你就能住上一间干净且暖和的牢房，而且还管饱”。

  那俘虏听了使劲点了点头

  “但若你揍不倒他，便继续留在这茅坑房里待着吧”屠元说完便转身离去。

  大年初一，日上三竿常宇才揉着眼睛伸着懒腰起床，从窗户缝看出外边有阳光，天儿很不错。

  在屋里洗漱的时候，屋外边各种新年问候不绝于耳

  新年新气象啊，常宇穿戴一新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型，掂起桌子上的银袋子便推开了门，外边几个亲侍赶紧施礼：“给督公大人拜年了，督公大人新年好”

  “好好好，新年都好，祝大家都平平安安加官封爵发大财哈”常宇嘿嘿笑着，从银袋子里掏出一把碎银挨个发了：“最近手头紧莫嫌弃哈”。

  众侍卫咧嘴笑着一边谢着。

  常宇出了院子便直奔对过的小院，祖大寿几人住在这里。

  刚进小院便看到朱慈烺站在正房门口，这让他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道：“嘿，今儿这大早还当值呢？”

  朱慈烺本来耷拉个脑袋，听到他声音抬头唉了一：“，昨儿贪杯醉了酒，起来甚晚，刚在这站了不到盏茶功夫”

  “嘿，昨儿喝的很多么？”

  朱慈烺苦笑摇头：“劝杯的太多，若非况韧几个替我挡了大头，此时早烂醉死掉了”。说着叹了口气“贪杯误事呀，今儿没晨跑”。

  “哎呦喂，还记得正事呢”常宇撇着嘴一边阴阳这一边就要推门而入，突的想起什么了，“对了，今儿大年初一，臣得给殿下拜个年，磕个头吧”说着转身对着朱慈烺作势要跪下，朱慈烺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可别了，这不是京里也不是宫里，别整这套，不然我今儿啥事都不用干了，那些人有样学样，我还不得烦死！”

  “倒也是”常宇顺势起身，又躬身施礼：“虽不是在京，规矩可少，但礼不能废，臣还是要给殿下拜个年，祝愿殿下越来越好”

  “你也好，你也好”朱慈烺还了个礼，然后就看到常宇伸出手。

  “这是作甚？”朱慈烺不解。

  “压岁钱啊，殿下为君我为臣，这大年初一的给您拜年不给压岁钱么？”

  啊，还有这规矩么，朱慈烺摸摸头，又抹了抹怀里银袋子：“给多少？”

  “这个随意，就是讨个吉利”常宇随口说道：“全看殿下心意，少了不嫌，多了也不嫌多”。

  哦，这般啊，朱慈烺从银袋子摸出六个铜子：“六六大顺如何？”

  常宇垫了垫手里六个铜子，笑了笑：“那我必须得顺，也希望你往后大顺啊”。

  “那必须的……怎么感觉你好似不那么开心……”朱慈烺一脸疑惑：“你不会是嫌弃少吧”。

  “怎么会呢，殿下给的一个铜子都抵一个金元宝”常宇说完转身刚要叩门，祖大寿便从里边推开门：“给督公大人问好，新年好啊”。

  常宇还礼：“祖帅新年好”说着对朱慈烺招手：“还不赶紧给祖帅拜个年……”话没说完便被祖大寿打断：“不敢，不敢，老臣已与殿下见过礼了，督公大人莫打趣吾等”。

  常宇哈哈一笑，颠了颠手中的铜子，在祖大寿眼前一晃：“殿下给的压岁钱……”

  祖大寿还没来得及开口，朱慈烺赶紧就掏了一把铜子递了过来：“咱先前也不晓得有这规矩，祖帅，现在给您补上……”

  “不不不，殿下，没这规矩……”祖大寿慌忙挡着，朱慈烺一脸茫然的看向常宇，见他一脸鬼笑便知被耍了，顿时气的跺脚：“你这厮……”

  “这没你事了，玩去吧你”常宇不待他发作，便开了口：“况韧几个在那边等着你，赶紧去吧”说着摆摆手。

  朱慈烺无奈呼了口气：“回头再给你算账，说着转头走了”不远处传来亲侍的声音，太子爷玩几把？

  玩呗……

  朱慈烺前脚才走，两边厢房门就被推开了，高第和马科一脸苦笑加摇头：“督公大人呀，烦请您把这尊门神搬走吧，搁这儿弄的俺们几个浑身不自在，处处不自在啊，有时想出门喘口气都别扭啊……”

  “咳，他每天也就在这站个半时辰，影响不了诸位的方便，既是到了这里就得让他守这儿的规矩”常宇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儿天儿好，又是年初一，出城踏个春……呃，登个高如何？”

  祖大寿几人举目朝东边的松山高地看去。

  几人出城的时候，一处墙角下晒太阳的士兵此时正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最里头朱慈烺正和况韧在坐庄……

  “太子爷是来历练的，可别学的一身兵痞习性……”马科砸吧嘴，常宇嘿嘿一笑：“诸位将军，哪个没赌过银子？”

  这话把几人问的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在宫里是太子爷，是要懂规矩守规矩的，这儿可没太子爷，只有朱将军，将军在军中可不用端着的”常宇望着远处淡淡说着。

  “您瞧殿下这个劲劲的是真想做个将军呢”祖大寿嘿了一声，常宇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个好兵嘛，他现在努力要做个好兵”。

  “只是在边军里想做个好兵不容易啊，而且风险极高，督公大人，是否多派几个人手，总觉得就况韧那仨……万一出了纰漏……”高第低声说道。

  岂能万事周全，真出了纰漏那就是他的命，怕出纰漏那就没必要出京跑这儿。常宇面无表情看着远方。

  “话虽如此，可若真出了纰漏，督公大人岂能不担责……”马科也跟着附和。

  常宇则打个哈哈：“回头再说吧，今儿年初一天又好，咱们出来透透气就别聊那些烦心事了”。

  心里却也在嘀咕要不要多给朱慈烺加派几个随从。

  毕竟是千金之躯的太子爷，这几日他暗中嘱咐况韧带两个亲卫明面装作玩伴，实则随扈，因为虽在军中但风险依旧存在，而这种风险就来自明军自己。

  边军压力大，用现在的话来说多少都有些精神疾病，行事偏激，保不齐哪个的突然想不开了，或者想开了，拿刀把太子爷给捅了那就完犊子了！

  要说太子在边疆杀敌阵亡，还能贴金吹捧一下，结果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得多憋屈啊多难看啊！

  但整个松山堡的士兵都知道太子来这历练，和士兵打作一团，总不能再给他派几十上百护卫，那就不是来历练了，是来耍威风了的。

  所以常宇才暗中嘱咐况韧带俩人跟着他一起玩，实为护卫。

  但显然马科等人都觉得人手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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