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四十九章 心里有事

随即又伸手试了试石桌上茶水的温度，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秦晚手中，轻声道：“先喝口温水暖暖身子。”

三七也跟着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秦晚身侧的沙发上，小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乖乖地不敢多言，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几位长辈，又看看秦晚，一脸乖巧。

一时间，庭院里陷入片刻的安静，只有风吹过古槐的沙沙声与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

秦老爷子与殷老爷子互相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思，两位老人皆是历经世事，眼神交汇间，便已然明了对方的想法，先是沉沉叹了口气，满是对晚辈的心疼，随即又多了几分含蓄的期许。

秦老爷子缓缓坐回桌旁，拿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秦晚与殷无离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与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小七，小商，今日我和你殷爷爷，有一件事，想跟你们两个孩子商量商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殷老爷子，殷老爷子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秦老爷子才接着开口，声音放缓，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无比认真：“你们两个，当初定下婚约，也有不少时日了，自打订婚之后，就一直没有后续。我们两个老家伙，看着你们整日忙着各自的事情，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心，毕竟你们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

秦晚听到这里，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红晕，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殷无离，眼神里带着一丝微窘，瞬间便懂了两位老爷子的言下之意，这是在催婚。

殷无离闻言，黑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倒伸手轻轻覆在秦晚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给了她十足的底气，他转头看向两位老爷子，神色从容又郑重，静静等候着长辈接下来的话语。

秦老爷子看着两人的反应，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我们不是要逼你们，只是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年纪越来越大了，别的心愿也没有，就盼着看着你们两个孩子，能早日完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们情投意合，彼此心意相通，又是门当户对，早早把婚事办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也能安心享享天伦之乐。”

殷老爷子也跟着附和，语气沉稳，却满是真诚：“老秦说得没错，婚姻大事，本就该提上日程，你们年轻人，注重事业，我们都懂，但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拖着，小晚身子还虚弱，若是觉得仓促，我们也不逼你，只是想听听你们两个孩子的想法，若是心里有谱，尽早定下来，两家也好着手准备婚事。”

他看着秦晚，眼神愈发温和：“小晚，你别多想，我们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真心盼着你和小商能早日修成正果，往后互相扶持，彼此照应，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秦晚听着两位长辈恳切的话语，心里暖暖的，又带着几分忧心，两位老爷子对自己疼爱有加，这番话，没有半分逼迫，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期许。

她轻轻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殷无离，两人目光交汇，殷无离眼中的宠溺与笃定，让她心头一暖，原本的窘迫也渐渐消散。

三七坐在一旁，歪着小脑袋，听着他们的的对话，似懂非懂，只是看着秦晚的脸颊，又看看殷无离温柔的眼神，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大要跟财神爷结婚了？那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庭院里略显庄重的氛围，秦老爷子与殷老爷子闻言，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担忧与严肃尽数散去，满是慈祥的笑意。

殷无离淡笑温声道：“是的，到时候给你准备好多你爱吃的东西。”

他握着秦晚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愈发滚烫，眼神里的深情与笃定，落在秦晚眼中，也落在两位老爷子眼中。

庭院里的暖意还萦绕在鼻尖，清茶的幽香混着古槐的淡淡草木气，本该是满室温馨，可秦晚握着青瓷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连带着杯沿的温热都仿佛淡了几分。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方才两位老爷子恳切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满含疼惜与期许的眼神，像温热的潮水，一遍遍拍打着她的心防。

她何尝不懂老人家的心思，长辈们盼着他们早日成婚，安稳度日，不过是想看着她有人依靠，一生顺遂，这份沉甸甸的关爱，她悉数放在心底，也涩得发紧。

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尘封的过往，师傅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眼神坚定，一遍遍叮嘱离开虚明山，还有玄霄那张阴鸷狠厉的脸，那毁了她师门、害了她至亲的血海深仇，如同扎根在心底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肩上扛着的责任，心中藏着的执念。

追查师傅轮回的蛛丝马迹，找回失落的轮回镜，找玄霄清算所有血债，这些事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山，压在她心头，每一件都迫在眉睫，可每一件都前路未卜，没有半分明确的时限。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奔波多久，不知道前路会遇上多少凶险，更不知道这场与玄霄的较量，何时才能真正尘埃落定，她不敢轻易应下婚期，不是不愿嫁给殷无离，而是太在乎，也不敢让两位年迈的长辈，日日为她悬心，更不想用一场仓促的婚礼，辜负这份满心的期许。

脸颊上的淡淡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愁绪，病后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隐忍的沉重。

她微微抿着干涩的唇，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壁面，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说。直接拒绝，势必会让两位爷爷伤心失望，可若是应下，她又做不到抛下执念，安心待嫁，这份两难的纠结，死死缠在她心头，让她连抬头看向长辈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身旁的殷无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睫毛轻颤的模样，看着她指尖收紧的小动作，看着她垂眸时眼底藏不住的愁绪，心中早已了然一切，没有半分意外，更没有丝毫不满。

他太懂秦晚了，懂她的坚韧，懂她的执念，更懂她心中放不下的责任与仇恨。

从陪着她查玄霄踪迹开始，从她提及师傅遗愿与轮回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婚事，注定要等。

他从未想过逼迫她半分，无论是长辈的期许，还是世俗的眼光，都比不上她的心意，比不上她的平安顺遂，他愿意等，等她了结所有心愿，等她放下所有重担，等她真正可以毫无牵挂地站在自己身边，身披嫁衣，眉眼带笑。

殷无离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给她无声的安抚。

随即，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老爷子，黑色的眸子里褪去了方才的宠溺，多了几分沉稳郑重，语气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又诚恳，瞬间打破了庭院里这片刻的沉默：“秦爷爷，爷爷，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也知道你们盼着这一天盼了许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人满是期待的脸庞，语气柔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只是小晚如今还有许多的事要做，那些事牵扯甚多，她放不下，我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晚，眼底瞬间漾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伸手轻轻覆在她依旧紧握着茶杯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安稳，一点点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是在给她最笃定的支撑。

“我向两位爷爷保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所有事都有了了结，我定会给小晚举办一场婚礼，一场独一无二、让她永生难忘的婚礼。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不会有半分仓促，定会风风光光，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男人独有的担当与承诺，在静谧的庭院里缓缓散开，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没有明确的婚期，没有具体的时日，可那份笃定与真诚，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动人。

秦晚心头猛地一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她缓缓抬眸，撞进殷无离满是宠溺与包容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不满，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守候，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纠结与不安。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微放松，不再紧绷，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底的愁绪，都淡了许多。

秦老爷子坐在椅上，听完殷无离的这番话，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毕竟盼了这么久的婚事，依旧没有明确的时日，可这份失落，很快就被欣慰与体谅取代。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极准，自然看得出殷无离对秦晚的真心，也看得出秦晚眼底藏着的心事。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是任性妄为之辈，他们身上扛着事，有着自己的坚守，他又怎能忍心步步紧逼，让晚辈为难。

老爷子缓缓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释然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拍了拍石桌，语气里满是体谅与慈爱：“好，好，爷爷懂了。”

他看向秦晚，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疼惜：“小七啊，爷爷知道你心里有事，也知道你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孩子，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不必顾虑我们。我们两个老家伙，别的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无离护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至于婚事，不急，真的不急。”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又温和：“你殷爷爷和我，都等着那一天，不管等多久，我们都等，只要你们好好的，只要你们心意不变，等到万事顺遂，我们再风风光光办喜事，到时候，咱们两家好好热闹一场，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的小七，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一旁的殷老爷子，也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沉稳，却也满是体谅。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眼底满是欣慰：“老秦说得对，婚姻大事，贵在心意，不在时日，这臭小子既然有这份担当，小晚你也有自己的坚守，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支持，只是你们切记，在外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凡事以平安为重，切莫逞强。”

他看向秦晚，语气愈发柔和：“小晚，若是遇上难处，切莫自己扛着，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无离也会陪着你，我们两个老家伙，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能为你们守好这方小家，等你们平安归来。”

两位老人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埋怨，只有全然的体谅与疼惜，这份包容，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秦晚的心田。

她连忙压下眼底的湿意，朝着两位老爷子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坚定：“谢谢爷爷，谢谢殷爷爷，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保重自己，不会让你们担心。”

坐在秦晚身侧的三七，原本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小身子往秦晚身边凑了凑，伸出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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