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产业工人
“第一,迅速整合,各家把散在各地、半死不活的产业,能盘活的盘活,盘不活的立刻变卖,回笼资金,用家族基金或者新设联合投资公司的名义,把力量聚起来,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至少一百家新厂、新公司的招牌,挂在东南沿海和长江沿线!”
“行业,就选咱们最熟的纺织、印染、五金、机械加工、内河航运,还有......粮食加工和仓储。”
“第二,积极靠拢,军工配套这块,是块硬骨头,也是试金石,立刻组织家里懂行的子弟和老师傅,成立技术小组,按照‘资质认证’的要求,准备材料,该打点的关系,不要吝啬,不求一口吃成胖子,先拿下几个不那么核心、但需求量大的零部件订单,站稳脚跟,要让启蒙会的人看到,咱们不仅能赚钱,还能做事,能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第三,土地文章,特别经济区的政策细节还没完全出来,但‘自主用工’、‘自主定价’是大方向,立刻派人,去那几个试点地区摸底,特别是城郊和交通便利的农村,用合理的价钱,大量收购、或者长期租赁连片的土地,不一定是好田,坡地、滩涂也行,关键是要大,要成片。”
“建厂,建仓库,建工人宿舍......或者,就圈起来,等着升值,记住,手脚要干净,价钱要公道,别给地方官府和复社留下闹事的把柄,可以允诺优先雇佣当地失地农户,给个‘农业产业工人’的名头,工钱嘛......按市场协商来。”
他一条条布置下去,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在座的都是浸淫商海多年的老狐狸,一点就透。
这不仅仅是商业扩张,更是一场精密的、针对新政策空间的战略布局。
一场资本的狂欢,在陆文瀚的号令下,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向红袍天下的各个角落。
三个月后。
松江府,外滩,股票交易所。
人声鼎沸,比往日嘈杂了数倍。
巨大的黑板上,粉笔写下的股价数字被不断地擦去、改写,每一次变动都引来一阵惊呼或叹息。
经纪人们挤在柜台前,挥舞着单据,声嘶力竭地喊着买进卖出。
“涨了!又涨了!江南纺织涨了五个点!”
“大通航运涨停了!”
“老天爷,‘华北矿业’这三个月翻了一倍还不止!”
一个年轻经纪人擦着汗挤出来,对身边同样兴奋的同伴低声道。
“四十七个点,我干这行八年,没见过这种行情!”
“能不疯吗?”
同伴两眼放光,指着黑板上那些飞涨的股票代码。
“听说光是苏锡常一带,这三个月新开的纱厂、布厂、五金厂,就有好几十家,这架势,是要把前几十年亏的,一口气全赚回来啊!”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山东,沂县边缘,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一群面色黝黑、穿着棉袄的庄稼汉,正在听一个穿着灰色衣装、夹着皮包、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讲话。
男人旁边,站着本地的官吏和几个面生的、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
“......各位乡亲,刚才都听明白了,咱们‘齐鲁垦殖发展公司’,是正经在省里备了案的,是响应朝廷‘促进民间资本、搞活农村经济’的号召。”
“这次来咱们小王庄,是带着诚意来的。”
中年男人唾沫横飞,指着身后一大片在冬日里显得荒凉的坡地。
“这一片,连同那边几个山头,我们公司整体租赁,每亩地每年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摇头,有人迟疑,也有人眼里露出希冀。
那个数字,确实比他们自己种地,遇上好年景的收成折算成钱,还要稍微多一点。
而且是一次付清三十年!
对于很多家里缺劳力、或者欠了债的农户来说,这是一笔难以拒绝的“巨款”。
“可是......地租给你们了,我们......我们干啥去?”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汉怯生生地问。
“哎,这位老哥问得好!”
中年男人一拍手,笑容满面。
“地租给我们,你们就成了我们公司的员工了,就算是咱们的农业产业工人!听着就体面!”
“你们还在自家的地上,哦,现在是公司的地干活,种什么,怎么种,公司统一规划,提供优选的种子、肥料,还有新式的农具。”
“你们出力气,公司按你们干的活,比如锄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粮,给你们发工钱,多劳多得,旱涝保收,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年底干得好,还有奖金!”
“那......工钱咋算?能按时发不?”
另一个中年人问,眼里满是怀疑。
他是村里有名的能吃苦的汉子,但也最清楚给地主扛活是什么滋味。
“放心,白纸黑字,签合同!”
中年男人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印好的格式合同。
“工钱按月结算,绝不拖欠,公司有章程,受官府保护,而且,公司还要在那边山脚下,盖一片整齐的工人宿舍,有食堂,有澡堂,以后大家就不用住这破屋漏雨的土坯房了!”
条件听起来无比诱人。
旱涝保收的工钱,新宿舍,不用自己操心种子肥料销路......对于许多在土里刨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庄户人来说,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好事”。
尽管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觉得地没了,根好像就没了,但眼前实在的、可以预见的“好处”,压倒了那点模糊的不安。
陆陆续续,有人按了手印。
几天后,小王庄村口立起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齐鲁垦殖发展公司第三种植区。
那片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被划上了白灰线,插上了写着编号的小木牌。
村里的青壮,开始按照“公司技术员”的要求,在划定的区域里,用统一发放的农具,耕种着统一的作物。
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的工棚里,吃着粗糙的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就被哨子叫起,在监工的巡视下劳作,按完成的工作量登记。
月底,计算工钱。
工钱确实发了,但比当初口头承诺的,要少一些,因为要扣除“种子费”、“肥料费”、“工具磨损费”、“伙食费”......那个老实巴交的老汉,领到第一个月的工钱,给老伴抓了药,给孙子买了块便宜的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蹲在工棚门口,望着远处那些插着小木牌、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嘴里喃喃自语。
“产业工人......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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