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这都是你的臆测
三天后。
天宝阁。
这不是个对外开放的古玩店，而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不是手握亿万资产的富豪，就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藏家。
今天，阁内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坐满了人，却没人喝茶，也没人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旁的一个中年男人。
叶枫。
江城鉴宝界近十年声名鹊起的人物，以眼光毒辣、出手狠准著称，隐隐有取代孙河，成为江城第一人的架势。
“孙老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孙河穿着一身朴素的唐装，精神矍铄，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正是楚啸天。
楚啸天穿着一身休闲装，神色平静，跟在孙河身后半步的距离，仿佛一个不起眼的助理。
“孙老，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叶枫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声音洪亮，“我还以为您退隐之后，就不关心我们这些晚辈的闲事了呢。”
话里带刺，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
孙河笑了笑，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场吧。”
孙河淡淡吐出三个字，自顾自端起了茶杯。
叶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无视了。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一个穿着旗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各位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叶枫环视一周，“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各位做个见证。”
他猛地掀开红布。
一只古朴的茶盏，静静躺在托盘中央。
碗内外壁，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银色斑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瑰丽无比。
“宋代曜变天目盏！”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呼。
“这……这就是传说中能映照出宇宙星辰的曜变天目？”
“我的天，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国宝中的国宝！”
议论声此起彼伏。
叶枫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孙河，挑衅的意味毫不掩饰。
“孙老，您掌眼多年，想必对建盏最有研究。不如，您来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孙河身上。
谁都知道，叶枫和孙河积怨已久。今天这场局，分明就是叶枫设下的鸿门宴，要当着全江城藏家的面，把孙河踩在脚下。
这只曜变天目盏，就是他最大的杀器。
只要孙河说错半个字，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孙河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都没看那只茶盏一眼，反而转向了身边的楚啸天。
“啸天，你去看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让一个毛头小子上去？孙老是老糊涂了，还是放弃抵抗了？
叶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孙老，您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敢看，派个徒弟上来送死？”
“我这徒弟，眼力比我好。”孙河淡淡说道。
“哈哈哈！”叶枫笑得更猖狂了，“好！我今天倒要看看，您这眼力比天还高的徒弟，能看出什么花来！”
楚啸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
质疑，轻蔑，嘲讽，同情。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他走到茶盏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上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他一动不动。
“喂，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啊？看不懂就滚下来，别耽误大家时间！”叶枫不耐烦地催促。
楚啸天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余音悠长。
“好东西。”楚啸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叶枫嘴角上扬。
“可惜，”楚啸天话锋一转，“是件民国的高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天宝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假的？”
“这小子疯了吧！张口就来！”
叶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小子！你敢为你今天说的话负责吗？”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气，“拿不出证据，今天你和你师父，都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
楚啸天笑了。
“证据？”
他拿起那只茶盏，举到众人面前。
“真正的宋代曜变天目，是在烧制过程中，铁胎里的铁元素在高温下析出，在釉面形成薄薄的氧化铁结晶膜，光线折射后才呈现出七彩光晕。这是一个偶然的、不可复制的过程。所以每一只真品的曜变斑纹，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顿了顿，看向叶枫。
“而你这只，斑纹虽然华丽，但细看之下，边缘过于规整，像是用某种模具刻意做出来的。最重要的是，”
楚啸天把茶盏翻过来，露出底部。
“宋代建盏的底足，因为垫烧工艺，通常是粗糙的，有‘铁足’之称。你再看这只，底足修得多么光滑平整？这是清末民国时期才出现的‘泥鳅背’工艺。”
“一派胡言！”叶枫厉声喝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这都是你的臆测！”
“是不是臆测，很简单。”
楚啸天走到一张桌前，拿起桌上用来洗笔的水盂，猛地将水泼向那只茶盏！
“你干什么！”叶枫大惊失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所有人都惊呆了。
热水浇在冰冷的瓷器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的裂痕，在华丽的曜变斑纹上，悄然出现。
楚啸天将茶盏递到叶枫面前，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枫心上。
“真正的宋代建盏，胎体坚致，千年不坏。只有这种为了追求速成，胎土和釉料配比有问题的现代仿品，才会这么脆弱。”
“叶先生，这件‘国宝’，你花了一个亿收的吧？”
“我听说，卖家是境外的一个所谓‘收藏世家’？”
“你被骗了。”
叶枫看着那道裂痕，脸色由黑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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