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4章

碧落在陈玄怀中没有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下方虚空。

那里，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与一个白发青年并肩而立，二人遥望浩瀚虚空，低声交谈，眉眼间皆是青涩与默契，正是年少时的她与陈玄。

时空缓缓流转，当年的画面在眼前徐徐铺展：

张芝维、至顺道爷、钟云龙、陆雪琪、江灵泷、石昊、王野、张灵玉等一众先驱者，已然陆续聚集于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期盼，各自肩负着守护一方省市子民的重任。

画面中的碧落，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却温柔的笑意，不再有孟婆的冷漠，眼底满是决绝。

她抬手凝动元神之力，周身泛起淡淡的幽蓝灵光，竟开始亲手燃烧自己本就残破的元神，以元神本源为引，架设那座横跨诸天的超远距离时空传送阵。

一道道乌光从传送阵中迸发，划破漆黑的夜空，载着龙夏子民，朝着安全的界域疾驰而去，转瞬消失不见。

可随着一次次传送成功，下方的碧落身形也在不断缩小——从亭亭玉立的女子，渐渐化作青涩少女，再到稚气未脱的稚女、懵懂无知的孩童，最后沦为襁褓中的婴儿。

当她拼尽最后一丝元神之力，发动传送阵将陈玄送走的刹那，再也无法压制自身本源，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黄泉河流，元神彻底耗尽，归于虚无。

“碧落！！这就是你答应帮我的代价吗？！”

画面之中，被传送光柱笼罩的白发少年陈玄，望着那道化作黄泉河流的身影，泪水瞬间决堤，哽咽不止。

他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取走她遗留的本源碎片，随后自身也化作一道冲天光束，随着最后一批传送的子民，彻底消失在这片夜空之中。

时空画面骤然定格，陈玄怀中的碧落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无法相信，自己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甘愿燃烧仅剩的元神，付出生命的代价。

“碧落，前世今生，都是我欠你的。”陈玄低头，鼻尖轻嗅着她长发间淡淡的清寒气息，语气中满是深情与愧疚，

“若没有你出手相助，我在意的龙夏族人，早已尽数身死道消；若没有你，我也无法踏上真正的修行大道，更不会遇见那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更不会有今日的极道之巅。”

碧落凝视着陈玄眼中的泪光，感受着他语气中的真切与愧疚，内心彻底震动。

这个眼神，陌生而又熟悉，仿佛穿越了万载岁月，与记忆中那个懵懂却坚定的师兄渐渐重合，她再次哽咽着追问：

“你……你到底是谁？”

陈玄看着她泪湿的双眼，心中再无隐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承载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前世的我，诞生于帝关界海九重之底，乃是先天特殊水属性真灵，后被我师菩提道祖慧眼识中，接引至方寸山门下入道，师父赐我名讳北冥子，待我成道之后，便自取道号——北冥。”

“北冥……师兄？”碧落喃喃低语，眼中的恍惚、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最后所有情绪尽数化作委屈，泪湿双眼，哽咽抽泣起来。

她猛地抬手，紧紧抱住陈玄，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中，仿佛要将万载的思念与等待，尽数宣泄出来。

“师兄……师兄呜呜……碧落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破碎，

“在这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我怕记忆会被时光消磨，怕自己会忘记你的模样，只能将那些与你相关的记忆，深深封印在神魂深处，不敢轻易触碰……”

“我曾幻想过无数种与你相遇的场景，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会在这样的时空里，与你重逢……”

陈玄也紧紧回抱住她，泪水滑落，滴落在她的长发之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时，他们即将真正定下道侣之约，可边疆战事骤起，诡异大军压境，为了文明的延续，为了给彼此一个可期的未来，他毅然转身，奔赴帝关前线。

战场上，他浴血奋战，大放异彩，可当他真正见识到诡异一族的恐怖与强大后，内心渐渐生出质疑与绝望。

他不愿让已快成就真仙的碧落，踏入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于是在一次折返宗门之时，他狠下心，亲手毁了师妹的仙道根基，让她终身再难寸进，只为将她护在身后，远离战火。

往后的岁月，接连不断的文明大战，让他越发疯狂，也越发绝望。

绝境之中，他厚积薄发，打破桎梏，接连突破境界，最终合道永恒，证道巅峰大帝，成为守护修行者文明的支柱。

可命运弄人，就在他以为能护得众生安宁之时，却被神秘强者偷袭，真灵溃散，濒临湮灭。

待他再次醒来，便遇见了商砼——那个执掌混沌宇宙的掌控者。

直到那时，他才终于知晓，两大文明爆发战争的真正缘由，商砼给了他两个选择。

其一，完善极道修行体系，商砼便帮他真灵转世，还会为他布下极道成帝的万全之法。

其二，若是他拒绝，商砼便会在下一次大战中亲自出手，覆灭整个修行者文明，将其本源彻底改造，化为诡异永恒宇宙的一部分。

文明若被改造，他的师父、师妹、弟子，乃至九天十地、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都将尽数覆灭，魂飞魄散。

商砼并未紧逼，甚至甘愿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曾在宇宙之海所见的一切——文明覆灭的惨状，生灵涂炭的绝望。

最终，他别无选择，只能点头答应。

而答应的第一代价，便是他亲手说谎，害死了自己的师父，以及一众生死与共的好友——那些皆是大帝、道祖级别的存在，是他修行之路上最重要的羁绊。

记忆深处，他还看到，自己前世身死后，碧落得知消息，毅然奔赴帝关战场，疯狂厮杀，只为为他报仇雪恨。

可她终究修为受损，寡不敌众，被打得元神濒临湮灭，最后被菩提道祖救下，隐匿在一处虚空之中，蛰伏万载，等待着重逢的可能。

陈玄缓缓俯身，额头轻轻触碰上碧落的额头，指尖凝动极道真意，将自己真灵转世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所有的挣扎、痛苦、愧疚与思念，都化作神魂印记，与碧落的真灵紧紧交融，共享彼此万载的牵挂与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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