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鸿沟为界
灌婴在楚国后方彭城周围的一系列出色的战绩当然并非是在短时间完成的,他在东面战场的作战大约与西线的作战同时进行;而且似乎也未与荥阳的西线形成战役级别的呼应。哪怕灌婴把楚国后方扰得天翻地覆,刘季还是必须独自面对项籍。哪怕刘季已经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战略胜利,甚至可以说胜利几乎已经在掌握之中,他仍然在广武头疼于项籍的强大战力。
项籍可能比刘季更清楚全局形势,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他的部队眼看就要断粮了,而他的后方也将要不保。项籍急于与刘季决战。如果他能击破当面的刘季,再回师彭城,也未必不能挽回局面。但项籍痛苦的是,刘季就是不与他作战,而鉴于刘季占领了居高临下的地形,项籍的强攻也很难得逞,再想取得一次夺取荥阳、成皋那样的胜利,都已经不可能了;——而那样程度的胜利,现在已经不足以扭转局面:项籍要的是一场彻底的胜利,以便完全从荥阳战线抽身。
项籍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一些不光彩的解数。
有一次,项籍亲自到阵前向刘季喊话:“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刘季很干脆地回答道:“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又有一次,项籍派出壮士向刘季挑战,刘季则派出楼烦兵迎敌。挑战不三合,项籍的壮士就被刘季的楼烦兵射死。气得项籍亲自披甲出阵挑战,这才把楼烦兵给吓回去;但主将没有亲自出阵挑战的道理,派壮士来挑战的事也就这么罢了。
项籍甚至将刘季的家人刘太公、吕雉等都给带到前线来,搭了一个大案板,将刘太公捆在上面,派人对刘季道:“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刘季一狠心,道:“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汝翁。必欲烹汝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亲自押解刘太公一行到前线来的令尹项缠劝说道:“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籍这才没有再提此事。
不过最后,项籍谋划了一个大阴谋,差点成功。他假意只身前往广武山下,向刘季挑战,诱出刘季。刘季不知是计,也下了山,还高谈阔论地数落项籍的罪行:“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秦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罪四。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阬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
就在刘季数落项籍的罪行时,项籍埋伏在周围的弩兵突然射箭,无数弩箭飞向刘季,周围人纷纷中箭倒下,刘季胸口上也中了一箭,但却故意伏下身子,叫道:“虏中吾趾!”急忙返回营中。
这一箭将刘季伤不轻,军中立即传言刘季已经中箭身亡。刘季在张良的劝说下,强忍着伤痛出来劳军,表示自己还活得很好。在安定了军心之后,刘季离开军营,返回成皋养伤。
那么严重的箭伤,应该得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好。这段时间内,尽管刘季不在军中,项籍也没有给汉军造成什么麻烦——当然,刘季在军中也,项籍也没有造成太多麻烦,只是每天挑战,让人闹心罢了。也许刘季把前线的防御指挥工作交给了吕泽,吕泽打防御作战还是很有心得的。另外,灌婴对彭城的打击也许就是在刘季养伤是发生的吧,项籍既不敢,也不能发动任何大规模作战了。
伤愈后,大约又到了秋收时节,刘季又回了关中一次,这一次他还特意带上塞王司马欣的人头,号令在栎阳城中。
刘季在栎阳只停留了四天,请当地父老们吃了一顿酒,就带着征募的新兵重返前线。
七月,已经养了差不多一年的黥布被刘季重新封淮南王,出山率领部队作战。黥布率军进入九江,夺取了几个县,在九江立住了脚,算是又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
这时,哪怕消息再不灵通,双方也应该都知道大势已定。
按理,此时汉军兵精粮足,又得到新的力量增援,而楚军不仅缺粮,连后方都丢了,刘季回来后,应该立即向项籍发起进攻才对。然而情况并非如此,刘季回来后,立即派说客陆贾前往项籍军营,让他归还自己的父母、妻子。可能陆贾说话的立场不对,有些以势压人,项籍没有同意。刘季又派了一名侯公前往项籍营中,这次侯公可能得到刘季的特别指示,与项籍相约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这是一个极没有现实感的条约,如果这个条约能够兑现,不仅刘季在荥阳的兵马要撤退,敌后卢绾、刘贾、彭越、灌婴的兵马更得撤,连韩淮阴也得让出齐国来,这个盟约显然只是个儿戏。
但这个儿戏给了项籍台阶,让他有能够不失面子地撤军。九月,项籍送回了在楚地被扣押了两年多的刘太公夫妻,以及吕雉,一直跟着他们的舍人审食其也同时被送回来。看起来,刘季虽然当着大家的面说,如果烹了太公,请分我一杯羹,好像对太公等人的生死不以为意,但实际上还是很在意的。一有机会,就用外交手段把他们救了出来。太公进行汉军大营时,汉军列队迎接,齐呼万岁!
订立盟约后,项籍率先领兵东去。
从荥阳直接回彭城的道路已经被层层截断,项籍虽然与刘季订立了盟约,但也没有天真到真的以为沿途汉军会轻易放他们通过。现在的关键是迅速找到粮食,恢复军力。而最近的粮食基地就是陈城。所以,项籍首先率军向陈城撤退。
从荥阳到陈城也有五百里之遥。刘季并未干扰项籍的撤退,让项籍安心地进入陈城。陈城在楚汉之争这些年没有经过太大的战火,经济有所恢复,但毕竟是劫后之生,已经不复当年的繁荣景象。项籍数万大军入驻后,暂时得到了粮食和休整,军力有所恢复。
刘季似乎也很满意于这份以鸿沟为界的盟约,安心地留在荥阳,一面恢复军事态势,一面休整部队。安逸的态度,让张良和陈平都看不过去了。他们一起向刘季进谏道:“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
新年过后,刘季亲自率领已经休整好的部队,一路南下,向陈城开来。打先锋的是悍将樊哙,他一路前进,在陈城外不足百里的阳夏与楚军遭遇,樊哙击败了阳夏守将,俘虏了楚军四千人。随即,刘季大军即屯驻阳夏。项籍见刘季大军来袭,也摆开阵势,准备与刘季决战。
刘季在阳夏并不急于与项籍作战,而是派出使者召齐王韩淮阴、建成侯彭越举兵来迎。同时,命令刘贾率军南下九江,与黥布取得联系。这时,在彭城附近作战的靳歙、灌婴也纷纷率部归队,参与与项籍的最后决战。
一直驻守峣关的周勃,曾经被派往赵国,协助张耳处理军事。他在赵时,指挥了攻打曲逆的战事,立下大功。这一次也率军进入敖仓,算是赶上了与项籍的最后一战。
刘季试探性地向陈城发动了进攻。但在固陵被项籍击败,不得不退回阳夏,依托城池、工事进行防御。这让刘季认识到自己与项籍之间战斗力的差距。哪怕久战疲惫的楚军,依然不是汉军所能轻易战胜的。
固陵之败后刘季的战略指挥堪称经典:他自己在阳夏一线取防御态势,牵制项籍军不能随意行动;命令刘贾军南下,攻打寿春;遣使说降了项籍的大将,在舒县镇守的大司马周殷与黥布联军,以舒县之兵夺取了九江郡治六县,并在六县屠城,切断了项籍南退九江的退路;同时派出使者通知韩淮阴、彭越道:“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韩信、彭越分别从齐地、砀郡南下,占领彭城及其周围地区。
至此,刘季从东、南两个方向切断了项籍的退路,项籍已经陷入战略包围之中。如果项籍不采取主动的战略突围行动,刘季势必一层层锁紧包围圈,最后将他一口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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